接下来的日子,陈平之每日照常去翠竹峰打猪草。
喂完猪,他便借口寻猪草,往后山深处走。赵管事懒得管他,只要猪草按时送到,哪怕他在山里逛到天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平之的感知力,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方圆十里之内,只要他凝神细察,便能“看”得一清二楚——哪片叶子上趴着几只虫,哪块石头下藏着几只蚁,哪棵树上有鸟筑巢,哪处山壁有泉水渗出。他甚至能“听”到十里外的声音,风吹过竹林,鸟掠过天空,流水淌过山涧,都清晰如在耳畔。
这是元婴后期的神识。
虽然他还不会运用,但这股庞大的神识已经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第七日,他在一处背阴的悬崖边停了下来。
这处悬崖他之前来过,陡峭异常,寻常人根本下不去。可如今,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站在崖边,神识往下探去——
然后他愣住了。
崖壁中段,离地面约莫三十丈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上长着一片赤红色的植物,约有十几株,每一株都有半尺来高,茎秆通红如火焰,叶片却是翠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地火参。
陈平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仔细辨认,确实是地火参无疑。《太清丹经》下卷里写得明白:地火参,喜阳,多生于火山地脉或向阳悬崖。茎红如火,叶翠如玉,根须赤黄,入药以根须为佳。百年以上者,根须可达九寸,药力最佳。
他数了数,一共十株。看那根须的长度,至少都有两百年以上。
陈平之深吸一口气,催动木灵根,掌心生出藤蔓,牢牢攀附在崖壁上。他顺着藤蔓缓缓下滑,很快便落在那块岩石上。
近距离看,这些地火参更加诱人。赤红的茎秆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一簇簇小火苗。陈平之从怀里掏出一柄小铲——这是他前几日特意在宗门杂货铺买的——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参最忌断根。
这是《太清丹经》里反复强调的。地火参的药力主要在根须,根须越完整,药力越足。若是断了根,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陈平之屏住呼吸,一点点扒开周围的泥土,顺着根须生长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下挖。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手上,他也顾不得擦。
整整一个时辰,他才挖完第一株。
那株地火参完整无缺,根须足足有九寸长,密密麻麻,像是一把红色的小扫帚。陈平之小心翼翼用软布包好,收入怀中。
有了经验,接下来的几株快了许多。又花了两个时辰,他终于将十株地火参全部挖完,每一株都根须完整,没有一株断根。
等他从崖壁爬上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平之摸着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十株地火参,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接下来几日,他继续在翠竹峰后山寻找,却再没有找到其他药材。倒是遇见几株龙涎草,可惜年份太浅,只有二三十年,入药不够。他记下位置,等它们再长些年头。
第十五日,任务结束。
赵管事把他叫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随手扔给他。
“拿着,别再来烦我。”
那是一块下品灵石,浑浊不堪,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但这已经是陈平之平生拥有的第一块灵石。
他把灵石揣进怀里,对赵管事抱了抱拳:“这些日子多谢照应。”
赵管事摆摆手,懒得理他。
陈平之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竹林,又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大步往山下走去。
他不打算再来了。
还有半个月就是考核。虽然体内灵力雄厚,但明面上他还只是个连炼气一层都没踏入的废柴。若是考核不过,被逐出宗门,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回到住处,他收拾了一番,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星澜宗。
山门外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最近的镇子——青石镇。陈平之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青石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凡人,偶尔能见到几个穿着布衣的低阶修士。陈平之沿着街道往前走,在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紫韵商行”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伙计,都是炼气期的修士,见陈平之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袍子,也不拦他,只是微微点头。
陈平之推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