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腋动脉分三段。第一段分支胸上动脉；第二段分支胸肩峰动脉和胸外侧动脉；第三段分支肩胛下动脉、旋肱前动脉和旋肱后动脉。一直延伸至大圆肌下缘，移行为肱动脉……”

带着浓重纽约街头口音的拉丁文词汇，从她干涩的嘴唇里连珠炮般蹦出来。她死死盯着杨明，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一个赌徒在等庄家开牌。

整整一个通宵。她靠着三杯劣质黑咖啡，硬生生把上肢所有的血管和神经走向刻进了脑子里。

杨明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肱深动脉伴随什么神经走行？穿过什么间隙？”杨明突然发问，声音平淡。

杰西卡愣了半秒，大脑疯狂检索。

“伴随桡神经！穿过肱三头肌内侧头和外侧头之间的桡神经沟！”

杨明放下纸杯。他拉开抽屉，抽出一沓富兰克林，数出五张，拍在《解剖学图谱》的封面上。

“昨天的基础薪水，加今天的抽查奖金。”

杰西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抓过那五百美金，大拇指在钞票边缘快速搓动了一下，确认了那迷人的手感后，毫不客气地塞进了牛仔裤紧绷的口袋里。

“老板，我觉得我简直是个医学天才。”杰西卡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抓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

“天才现在要去干脏活了。”

杨明弯腰，从分诊台下面的冰柜里拎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解开死结，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弥漫开来。

他把一块带皮、带脂肪层的厚重五花猪肉，“啪”地一声摔在不锈钢托盘里。猪肉的边缘还带着未凝固的血水。

杰西卡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她嫌弃地捏住鼻子：“你大清早去屠宰场进货了？我们诊所改行卖热狗了？”

“过来。戴上手套。”杨明扔过去一双无菌乳胶手套。

自己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持针器，夹住一根带着黑色尼龙线的弯型缝合针。

“地狱厨房每天都有人挨枪子。你光认识血管没用，得会堵漏。”杨明用左手的镊子翻开猪肉上的一道裂口。

“看清楚。这是模仿9毫米手枪弹的贯穿伤。进口小，出口大。内部脂肪层和肌肉层会被空腔效应撕裂。”

“如果你只缝合表皮，里面就会形成死腔，积血化脓，三天后病人就会因为败血症死在你面前。”

杨明手腕微微一转。持针器夹着缝合针，极其精准地刺入最底层的肌肉组织。进针，挑起组织，出针，打结。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从里往外缝。肌肉层用可吸收线，脂肪层一针，最后才是表皮。”

杨明剪断线头，退后半步。“到你了。”

杰西卡套上手套，抓起一把备用的持针器。她看着那块血肉模糊的猪肉，深吸了一口气。打架断骨头她见多了，但这种精细的针线活，她这辈子都没碰过。

针尖刺入猪皮。

“太浅了！你想让脂肪露出来吗？”杨明冷喝。

杰西卡咬牙，手腕用力往下压。

“咔哒。”

一声脆响。那根精钢打造的缝合针，硬生生被她远超常人的力量捏成了两截。断裂的针尖弹飞出去，砸在玻璃药柜上。

诊所里陷入了死寂。

杰西卡举着只剩半截针头的持针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针……质量不太行啊。”

杨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把这个人形暴龙一脚踹出诊所的冲动。

“手腕放松。你是在缝合人肉，不是在给卡车补轮胎。用巧劲，感受针尖穿过组织的阻力变化。”杨明重新夹起一根针，递过去。语气虽然严厉，但没有一丝不耐烦。

既然招了，这就是他诊所的人。就算是个拿镊子能把钢管捏碎的怪物，他也得把她调教成能独立处理枪伤的合格助手。

杰西卡张了张嘴，视线扫过自己鼓鼓囊囊的裤兜。她把脏话咽了回去，重新接过持针器，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股恐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