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大脑在极度的高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每一次转身、每一次递送,都分毫不差。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无用的安抚。这间破旧的地下诊所,此时变成了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
主刀医生和临时拉来的菜鸟助手,在死神的镰刀挥下之前,完成了第一次毫无默契却又严丝合缝的配合。
杨明接过利多卡因,单手弹开安瓿瓶的玻璃帽。注射器抽取药液,针尖对准老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这里是胸腔穿刺的黄金位置。推注,拔针。麻药起效需要时间,但老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杨明丢开注射器,右手握住那根粗大的穿刺针。针头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冷芒。
杰西卡站在一旁,呼吸放得很轻。她看着杨明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稳稳地捏住针柄,没有丝毫颤抖。
这个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极其冷酷,眼底那两团乌青非但没有削弱他的专业度,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从容。
杨明左手食指和中指固定住穿刺部位的皮肤。
右手发力。
针尖刺破表皮、皮下脂肪、胸大肌。
避开肋骨下缘的神经和血管,精准无误地贴着下一肋骨的上缘,垂直刺入胸膜腔。
手感突破的刹那。
“嗤——”极其尖锐的气流喷射声在诊所内响起。
高压气体顺着穿刺针的尾端疯狂涌出,带出了大量暗红色的血沫。
老人的胸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杨明没有停顿,迅速将带有单向阀的无菌引流管接入针头尾端,另一头连接到床边的负压引流瓶。
积压在胸腔内的血液和渗出液,顺着透明的硅胶管,源源不断地流入玻璃瓶中。
液面快速上升。
三百毫升。
五百毫升。
八百毫升。
随着胸腔压力的释放,被挤压的肺部重新获得了膨胀的空间。
老人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停止了。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胸膛开始有了规律的起伏。
紫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了人类应有的苍白。偏移的气管也慢慢回到了正中位置。颈部那些快要爆开的静脉,终于平复了下去。
活过来了。
两个俄罗斯壮汉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们看杨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看待某种神明般的狂热。
光头壮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激动得连西里尔语都飙了出来。
他在皮夹克的内兜里疯狂翻找,掏出两沓厚厚的、还沾着血迹的富兰克林美钞,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分诊台那张破旧的入职表旁边。
“杨医生……这是诊费!不够我们再去拿!伊万老大这条命,多亏了您!”
杨明拔出穿刺针,用无菌纱布覆盖住创口,贴上医用胶布。他扯下沾满血污的乳胶手套,随手扔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
“人死不了了。”杨明走到水槽边,再次拧开水龙头。
“每天带他过来换药,引流管至少要插三天。让他这段时间别抽雪茄,别喝酒,别跟人动手。要是不听劝,下次直接送去火葬场,别来脏我的地。”
“是是是!一定照办!”光头壮汉连连鞠躬,小心翼翼地招呼同伴,推着那张带轮子的手术床,把还在半昏迷状态的老人运出了诊所。
卷帘门被重新拉下。
诊所内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引流瓶里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声。
··········
水流冲刷着不锈钢水槽。
杨明抬头,视线落在视网膜边缘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字符上。
【长期教学任务:医者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