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拧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骨。他挤出大团的碘伏洗手液,从指尖一路揉搓到手肘。外科洗手,穿戴无菌手术服,戴上乳胶手套。整套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
他转过头,视线锁定站在分诊台后方、还握着铁扳手处于防御状态的杰西卡。
“去二号器械柜!”
杨明下达了实战指令。
杰西卡愣了半秒。打架她在行,找猫找狗她也轻车熟路,可面对这种命悬一线的急救场面,她那颗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看了一眼在手术台上抽搐、眼白已经开始翻起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杨明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黑瞳。
五千美金。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跳了出来。杰西卡丢下扳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靠墙的那排玻璃器械柜前。
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手术刀、止血钳、穿刺针、引流管。
不锈钢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对于一个从未接受过专业医学训练的门外汉来说,这跟面对一堆拆弹线没有任何区别。
她伸出手,指尖在几排长短不一的针头上游移,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旁边那个光头俄国佬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揪住杰西卡皮夹克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快点!没看到伊万老大快不行了吗!要是他死在这里,你们俩今天都得陪葬!”
杰西卡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惹出了真火。
她反手扣住光头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对方桡骨茎突的麻筋上,手指收紧。远超常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光头壮汉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因痛楚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腕骨正被一台液压机疯狂挤压,骨骼摩擦的脆响在耳边放大。
“撒手。”杰西卡嗓音沙哑,瞳孔里的凶光比俄国佬还要骇人,“别妨碍我拿东西。”
光头疼得直抽冷气,连连后退,看杰西卡的表情活见鬼一般。这女人明明瘦得一折就断,力气怎么比西伯利亚的棕熊还大?
“深呼吸,闭上嘴,看标签!”
杨明已经走到了手术台旁,左手按压在老人偏移的气管上,固定位置。他的声音没有受到刚才那个小插曲的任何干扰,依旧平稳得宛若一台没有感情的节拍器。
“每个工具下方都有颜色标识。我说一个名字,你找对应颜色的标签拿给我。”杨明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无影灯的光柱,直刺杰西卡。
“拿错一样,这老头就死在你面前。你也别想拿到那五千块薪水。”
杰西卡咬紧牙关,强行把视线从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上移开,转向下方的标签。红色、蓝色、黄色、绿色。
“大号穿刺粗针头,红色标签区,第二排左数第三个。”杨明报出第一个坐标。
杰西卡拥有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视线扫过,手指精准地捏住那个装在无菌塑封袋里的粗大针头,转身拍在杨明摊开的掌心里。
“无菌引流管,带单向阀,蓝色标签区,最底层右侧。”
“大号止血钳,黄色标签区。”
“利多卡因局麻药,绿色标签区。”
指令一个接一个下达。杰西卡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迅速变得流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