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他……他违反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骨头。
“违反了什么?”谢贤冷冷接上,声音沉稳却带着同样冰冷的穿透力,他向前一步,与我并肩,“厂长开除他的通知我翻到过存档!写的是‘长期玩忽职守’!班长说他工作处理的不好”一位同事凌厉的目光扫向浑身发抖的班长,“你那次酒后跟人抱怨过!说阿水是个傻愣子,‘连领导递条子进来的货都看不懂眼色不先放行’!这些,都是阿水被你们撵走后我们才知道的碎片!”
“碎片”被不同人用不同谎言切割过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凌迟着那个年轻保安对这份工作和这群人仅有的一点信任和尊严。
“这些……这些都不重要了……”班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他现在回来了……他变成了……”
“他变成了规则本身。”我接口道,看着队长脸上那近乎崩塌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没人脉、没背景、连被开除理由都不配得到统一的‘零’,他所有的‘为什么’,他所有的‘不公平’,凝成了这座工厂,凝成了这套困死所有人的怪谈规则!”
话音落下的刹那,仓库深处堆积的金属零件突然“哗啦”一声巨响!不是倒塌,而是像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拍平!沉重的钢板和齿轮瞬间被挤压、变形,化作无数扭曲的线条和尖锐的棱角,在半空中短暂地凝固成一个巨大、扭曲、倒置的——
“?”
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红色问号!悬浮在冰冷的空气里,正对着我们所有人!
下一秒,它碎裂开来,化作粘稠刺目的血雾,如同实质的怨恨,兜头淋下!
“啊——!”班长抱头惨叫。
与此同时,巨大的、如同哀嚎又像凄厉质问的声音,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而是直接在我们所有人的脑子里狠狠炸开:
“为——什——么——?”
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带着无数个不甘、委屈、愤怒的回音,像是无数个阿水破碎的影子在同时诘问!空气在声波中高频振动,仓库的铁皮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仅仅是问题。这是根源的具现!是阿水扭曲的怨念直接冲击着整个由他“执念”撑起的规则世界!每一次“为什么”的冲击,都让仓库的空间短暂地抽搐、扭曲一下。角落里的灯光忽明忽灭,金属构架发出尖锐的摩擦异响,堆叠的零件阴影如同触手般疯狂蠕动!
队长被那血红色的“为什么”冲击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铁架子上。他脸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恐惧——那是猎物落入被自己唤醒的、无法理解的怪兽阴影中的恐惧。
他捂着头,被脑海中持续炸开的诘问折磨得面目狰狞,几乎是嘶吼着反驳出来:“不……不只是那样!是上面!厂长收到通知!说要裁一个人!名额正好落在……落在他身上!理由……理由当然可以随便写一个!谁在乎他?”他像是濒死挣扎,把自己所知的最底层的真相也刨了出来,只为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