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规则怪谈的压迫感中既快又慢。大家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连午休时的交谈都变得如履薄冰。谢贤半透明的轮廓似乎又单薄了一些,高速运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怜悯?那张藏在我文件篮底的血字地址,时而冰冷刺骨,时而又像毫无异状。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沉闷的空气似乎要压碎人的胸腔。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工位电话,是直接连通主管工位的那部。
所有键盘声骤然停止。
主管僵硬地拿起话筒。那平板、毫无人味的声音响起:“嗯…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毫无血色的手指径直指向我的工位方向:“24号。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例行公事。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更深的不安。小番昨天刚被喊进去,今天……是我?我强作镇定地站起身,胃里的食物残渣仿佛又重新凝结成冰疙瘩。
走过空荡荡的小番工位时,那张歪斜的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绝望。
推开老板办公室厚重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廉价雪茄和隔夜饭菜混合的浑浊气味。老板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POLO衫,腆着肚子陷在巨大的老板椅里。令我意外的是,小番也在。
他坐在老板办公桌对面的廉价塑料凳子上,背对着我。只三天不见,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背佝偻着,头发油腻杂乱,身上那件深蓝色工作服褶皱不堪,更显得人形销骨立。他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没有三天前那种困兽般的愤怒,只剩下被彻底榨干、任人宰割的麻木。
老板见我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和煦”笑容,胖手朝旁边另一张塑料凳子随意一指:“24号来了?坐坐坐!正好,叫你们俩一起!”
我僵硬地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贤的警戒感如同冰冷的数据流冲刷我的意识。老板的目光像黏腻的油脂,在我和小番背上扫过。
“小番啊,”老板开口了,声音刻意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这三天呢,我知道你回去冷静了,也想明白了。今天叫你来呢,不是吵架,是解决问题。”他慢悠悠地拉开抽屉,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和……一个印着小番工号的U盘。
小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板清了清嗓子,脸上那虚假的和煦笑容慢慢消失,语气瞬间转冷:
“那天处理完,系统呢,又跑了个数据汇总。嘿!你猜怎么着?又查出几笔账对不上!”他把几张单据拍在桌子上,“有几笔关键对账单的修改痕迹,正好就在你离岗去买外卖那个时间段!系统日志里显示是你的工号在操作!好家伙!金额不大不小,加起来正好……2000块!”
“这笔钱!”老板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金戒指磕在木头上发出闷响,“在你电脑上!在你的工号操作记录里!这责任!跑不了吧?这总不能又是别人替你操作的吧?嗯?小番?”
小番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