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小燕子伤痕累累的背,声音哽咽:“可是……小燕子,我怕……我怕我们挺不住……梁大人今天只是开始,他一定还会有更狠的手段……”
小燕子疼得龇牙咧嘴,却努力扯出一个笑:“紫薇,别想那么多没用的!疼是真疼,但咱们不能认那混账话!认了,才真是死路一条,还拖累一堆好人!咱们就咬死了不认,看他们能怎么着!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姑奶奶我又是一条好汉!”
她的话粗粝直接,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勇气,像一阵强风,吹散了紫薇心头些许阴霾。
紫薇看着小燕子即便疼得脸色发白、眼中却烧着不屈火焰的样子,心中的绝望和恐惧奇异地被压下去一些。是啊,最坏不过一死。但就算死,也不能带着诬陷忠良的罪名去死。
她轻轻握住小燕子和金锁的手,虽然冰凉,却用力:“小燕子说得对。我们不能认。为了五阿哥,为了福家,为了令妃娘娘,为了所有关心我们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金锁也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小姐,小燕子,我不怕!咱们一起!”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冰冷的囚室里生出一种悲壮的暖意。她们彼此依靠着,在无尽的疼痛和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对抗下一次风暴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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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夜已深沉。
乾隆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折扇和烟雨图,那是留给雨荷的信物,是小燕子冒死闯围场送到他手上的。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明暗不定的侧脸。白日的震怒、皇后的步步紧逼、两个女孩凄惨的哭诉、……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
最初的暴怒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慢慢浮了上来。他想起了“小燕子”刚进宫时的样子,像个炸毛的小猫,天不怕地不怕,却会在得到他赞许时笑得眉眼弯弯,会笨拙地学着宫规却总是出错,会为了逗他开心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会在遇险时不顾一切扑过来……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赤诚,是他在其他皇子公主身上很少感受到的。即使那是基于一个错误的身份,但那笑容和关切,似乎并非全然虚假。
他又想起紫薇。那个温婉沉静、才情出众的女孩。她抚琴时低眉的专注,她作画时细腻的笔触,她谈及诗词时眼中灵动的光彩,还有……她跪在殿中,含泪问出“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时,那种穿透岁月烟雨的哀婉与期盼。那张脸,与记忆深处大明湖畔的惊鸿一瞥,重叠又分开,牵动着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一角。
“皇上,夜已深了,喝口参茶歇歇吧。”令妃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端着一盏茶轻轻走近,看着乾隆疲惫而沉默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乾隆没有回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令妃,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令妃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走到他身侧,柔声道:“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行事自有乾坤。只是……臣妾冷眼瞧着,那两个孩子,虽有欺瞒大错,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小燕子一片赤子之心,紫薇更是情有可原。她们如今身陷囹圄,宗人府那地方……皇上,臣妾斗胆,是否可稍加抚恤?毕竟……皇上也曾真心疼爱过她们。”
她没有直接求情,只是提及旧情和现状,语气中满是不忍。
乾隆转过身,看着令妃眼中真诚的担忧,心中那点迟疑和柔软被触动得更深。他苦笑了一下:“抚恤?朕现在若是表现出半分心软,皇后那边,朝堂之上,又该如何看待?欺君之罪,岂能轻饶?”
令妃微微垂首:“臣妾明白皇上的难处。只是……皇上今日在殿上,最终也未采纳那最严酷的处置,留有余地。这本身,已是皇上的仁慈了。”
乾隆摇了摇头,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折扇上,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自省:“令妃,你不必宽慰朕。今日种种,追根溯源,错在朕。”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江南的烟雨:“是朕,当年在大明湖畔,对雨荷情不自禁,却又未能妥善安置,留下这十九年的等待和遗憾。是朕,没有早早查明真相,以至于让紫薇流落民间,受尽苦楚,让小燕子阴差阳错,陷入这滔天骗局。是朕,沉浸在‘父女’天伦之乐中,未曾深究,才让这错误愈演愈烈,直到今日无法收拾……”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却也带着深深的痛楚:“皇后步步紧逼,想要借此铲除异己,手段固然狠辣,但她至少说对了一点——祸根,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种下。是朕的‘情不自禁’和‘未能负责’,才造成了今日紫薇的委屈、小燕子的荒唐,乃至这一场宫廷风波。她们有错,但朕……岂能无过?”
令妃静静听着,心中震撼。她从未见过皇上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过错,语气中充满了帝王少有的悔愧与沉重。
“皇上……”她轻唤一声,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乾隆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令妃知他需要独处,便安静地行礼退出。
养心殿内再次剩下乾隆一人。他走回窗前,望着无边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