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了,小燕子才抽出那张素笺。上面的字迹清峻端方,正是永琪的笔迹:
风起于青萍之末。
定心,凝神,万事有我。
没有落款。
小燕子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微微发颤。“风起于青萍之末”……永琪也看出苗头了,他在告诉她,风波才刚刚开始。而“万事有我”……这四个字,比千言万语更让她心头发酸,也让她凭空生出一丝勇气。
至少,她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小燕子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永琪还是那个永琪,即便她刻意疏远,即便他心中或许仍有芥蒂,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是最快、最细致送来关怀和提醒的人。
“是五阿哥?”紫薇轻声问。看到小燕子神色,已然明了。
“嗯。”小燕子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跳跃的火苗映亮她眼中复杂的情愫——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柔软。“他看出了不对劲,在提醒我。”
紫薇点了点头,神色也舒缓了些:“五阿哥心思缜密,有他在暗中照拂,总是好的。”她看着小燕子沉默的侧脸,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燕子和五阿哥之间那微妙的张力与未尽的情愫,不是她此刻该深究的。
小燕子膏药盒子盖上,握在手里,那木头温润的质感仿佛还带着某人掌心的温度。“紫薇,我们得想想,赛娅和敦珠要是常来,我们该怎么办。尤其是你……”她看向紫薇,眼神复杂,“赛娅对尔康的心思,恐怕藏不住。”
紫薇脸色微白,却挺直了背脊:“我相信尔康。”
“我相信尔康”这句话,小燕子上一世也听紫薇说过,那时换来的是无尽的心碎和等待。这一世……
“光相信不够,”小燕子握住她的肩膀,眼神锐利,“我们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让赛娅知道,有些心思,不该动。”
窗外,夜色已浓,漱芳斋的灯火在偌大的紫禁城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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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宫墙的另一端,西藏使团下榻的驿馆内,烛火同样通明。
敦珠换下了宴席上的衣袍,穿着一身简单的藏青色常服,坐在窗边,就着灯光,用一块软布,缓缓擦拭着一把短刃。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沉静无波的眼眸。
门外传来脚步声,赛娅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宴席上的兴奋:“敦珠!你今天怎么不使全力?那个还珠格格虽然厉害,但你要是用上真本事,肯定能赢!”
敦珠动作未停,声音平淡:“伯父说了,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哼,你就是太谨慎了。”赛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不过那个还珠格格真有意思,看着娇娇小小的,动起手来那么凶。还有那个福尔康……”她眼睛亮了亮,“他今天虽然没下场,但我看他站在皇上身边,气度不凡。跟咱们西藏上的勇士不一样,他像是……像是雪山下的湖泊,又沉静又深。”
敦珠擦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堂妹一眼:“你看上他了?”
赛娅脸一红,却没有否认:“我就是觉得他好嘛!阿爸说了,让我自己挑喜欢的。我觉得他就很好!不过……”她皱了皱鼻子,“那个还珠格格好像很紧张她身边那个叫紫薇的姑娘,我看尔康,也经常看那个紫薇。”
敦珠将擦好的短刃归入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京城的人和事,比草原复杂得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紫禁城方向那一片沉沉的殿宇黑影,“赛娅,别急着下结论。看清楚,想明白。”
“知道啦!”赛娅笑嘻嘻地,“反正我们要常进宫了,有的是时间看清楚!对了,敦珠,你看上那个还珠格格了?阿爸今天那意思……”
敦珠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与野心的宫殿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风,确实起了。
而从青萍之末卷来的,究竟是和煦的微风,还是摧毁一切的飓风,无人知晓。
这一夜,紫禁城许多角落,许多人,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