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尖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她别过脸,不去看那双眼曾盛满她整个人的眸子,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花瓣,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是。”
一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永琪心上。
她攥紧了裙摆,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把话说得更狠些:“永琪,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草原上的话,是我糊涂,是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是谁。往后……你别再对我好了。”
永琪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一个字抽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小燕子踉跄离去的背影,看着那片纷飞的杏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看着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涩得发疼。
手里那枝被攥得发皱的杏花,不知何时被他捏断了枝桠,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七零八落,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草原上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她红着脸点头,说愿意和他一起骑马射箭,走遍大江南北;他抱着她,说要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滚烫的心意,怎么就成了她口中的“糊涂”?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花瓣,指腹沾了微凉的湿意。是泪,还是杏花上的露水?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远处传来尔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永琪?”
他没有应声,也不想回应。
风穿过杏林,带着杏花的香,也带着彻骨的凉。
他终于懂了,懂了她醒来后的疏离,懂了她躲闪的眼神,懂了她那句“我们没有未来”。
原来,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而是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推开他。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驿站的木桌上,映得两盏凉茶泛着淡淡的光。
小燕子和紫薇并肩坐在床沿,帐子半拢着,将外头的虫鸣隔绝了大半。她攥着一方绣了半截的帕子,指尖反复摩挲着针脚,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了这夜:“紫薇,白日里我和永琪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借口。”
紫薇没应声,只是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颤抖。
“我是真的做了个梦,好长好长的梦。”小燕子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眼眶一点点泛红,“梦里我们回了宫,皇阿玛虽疼我,可皇后容不下我,容不下我们这群人。宫里的规矩像一张大网,把我们困得死死的。”
她顿了顿,喉间哽咽得厉害,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在眼前晃:“我梦见你替皇阿玛挡了一刀,浑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梦见尔康战死在沙场,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梦见永琪娶了别人,我们吵架吵得很凶,最后……最后他为了救我,他也没了。”
眼泪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小燕子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紫薇,那种疼,太疼了。”
紫薇的心像被揪紧了,她反手将小燕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那只是梦,小燕子,只是梦。我们都好好的,尔康也好好的,永琪也好好的。”
“可我怕!”小燕子埋在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我怕这梦会成真!永琪是皇子,他本该有锦绣前程,娶名门贵女,安稳一生。和我在一起,他只会被拖累,只会万劫不复!我不能害他,真的不能!”
“所以你才故意推开他?”紫薇叹了口气,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发。
小燕子点点头,泪水沾湿了紫薇的衣襟:“草原上的那些话,是我糊涂了,是我贪心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天差地别,忘了皇宫里的风雨有多可怕。我宁愿他怨我,恨我,也不想看着他步梦里的后尘。”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月光更亮了些。紫薇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懂小燕子的恐惧,懂她的隐忍,更懂她那句“我们没有未来”里的心酸。
“苦了你了。”她轻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永琪若是知道你的苦衷,他未必会放手?”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不要他知道!我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