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连忙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对着永琪柔声道：“许是站久了，腿伤还没利索。”

尔康也适时开口，目光落在漫天飞落的杏花上：“这杏林的花虽好，却也不必执着于一枝。前头溪涧旁的花开得更盛，不如去那边瞧瞧？

永琪看着小燕子低垂的发顶，握着花枝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众人在替她解围。可他心里头，偏偏堵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闷得发慌。

他明明记得，从前的小燕子，明艳动人不拘小节，最爱赖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明草原上刚确定她的心意和他一样，怎么不过一夜之间，她就变了？变得这样生疏，这样……不愿靠近他。

风又起，杏花簌簌落下，落在五个人的肩头，落在这一片温柔的春光里。

片刻的安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永琪的愠怒。

“不如我们到那溪边看看？”尔泰的手刚搭上永琪的肩膀，就被他猛地挣开。

他几步跨到小燕子面前，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杏林深处的僻静处。枝桠交错，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他盯着她躲闪的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小燕子，你到底怎么了？！”

小燕子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抬眼撞见他眼底的焦灼与受伤，心尖猛地一揪。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化作满眼的红。

“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永琪的声音发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熟悉的温度，“那天不是什么话都说开了吗？你还说往后要和我一起骑马射箭，走遍大江南北。怎么醒过来，你就对我避如蛇蝎？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的话撕开了小燕子尘封的记忆。草原的温存，他轻吻着她的脸颊保证，从今以后他的马背上只有她的位置，还有缅疆战场上他浑身是血的模样，轰然撞在一起。

她猛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逼退想要溢出的眼泪：“我做了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永琪一愣，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噩梦？”

“嗯。”小燕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开口，“梦里有战场，有鲜血，有生离死别，我……”她的话越说越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些，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说得出一句：“我害怕，真的好害怕。”

永琪怔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他想笑这只是个梦，可她眼里的恐惧那样真切，真切得让他无从反驳。

“那只是梦……”他喃喃道，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是梦，可我怕它会成真！”小燕子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的惶恐，“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牢笼！我们的身份天差地别，皇阿玛不会让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嫁给你，皇后更不会放过我！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们根本没有未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泣不成声的颤抖：“我不想你为了我，落得那般下场；不想你放弃锦衣玉食，跟着我吃苦；更不想……”她目光灼灼，眼里的不舍和依恋里含着坚定与决绝“更不想一辈子呆在皇宫”

永琪怔怔地看着她，攥着她手腕的手彻底松开。

风穿过杏林，卷起漫天花瓣，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里的恐惧与决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想告诉她，他不怕，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底的绝望堵了回去。

他知道，她说的，未必全是梦话。

皇宫里的风雨，本就不是他们能轻易抗衡的。

杏花簌簌落下，沾湿了两人的发梢，良久，永琪才哑着嗓子，轻轻问了一句：“所以，你就要这样推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