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那亲兵的神色——是和方才太医们对着永琪榻前摇头时，一模一样的悲恸。

尔康战死了。

那永琪……那个被尔泰瞒着重伤昏迷的永琪，又怎么会安好？

尔泰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躲闪，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小燕子的心，像是被骤然抽空，又被寒风灌满，凉得寸寸成冰。她张了张嘴，想喊永琪的名字，却剧烈地咳喘起来，单薄的肩头剧烈耸动，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

下一秒，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她唇角涌出，猩红的血珠溅落在洁白的枕褥上，晕开一朵朵凄厉又破碎的红梅。

“小燕子”尔泰见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把将小燕子软下去的身子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手掌死死抵着她后心，想要留住那一丝残存的温热，可指腹触到的，只有她越来越凉的脊背和沾了血的衣襟。

血，从身下的软褥往上溢，染红了被子。

稳婆掀开被子一看，大惊“不好了，福晋血崩了”

帐内响起一阵慌乱的惊呼，军医们冲上来把脉，片刻后，颓然摇头，对着尔泰单膝跪地含泪道：“将军……福晋她…… ”

尔泰僵住，搂紧小燕子，想给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更多的温度，耳边是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帐外是呼啸的寒风……

“尔泰……”一个微弱的声音犹如羽毛一般飘落在他的心上，抚平了所有的喧嚣。

他握住小燕子的手，声音哽咽“我在”

“尔泰，把绵忆带给紫薇，尔康，尔康他……紫薇该怎么办 ”小燕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泪仿佛也流干了

“好，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你放心”

“嗯”小燕子撑起最后一丝意识点点头，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襁褓中绵忆的小脸，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永……琪”

那些说好的回京城，说好的看月亮，全都成了泡影。

“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尔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砸在她苍白的脸上，混着她唇角未干的血珠，涩得发苦，“你看看我！看看绵忆!”

可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了回应……

这世间的岁岁安安，终究是成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