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俱乐部行政大楼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把脚步声吞得一干二净。 林川推开那扇双开的橡木大门时,带进来一股慕尼黑早晨特有的阴冷水汽。他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的肩头全湿了,左手小臂连带手腕裹着高分子固定绷带,肿胀感被强效氟烷压下去大半,但骨头缝里那种酸麻的痛觉正一丝丝地往外返。 他在心里盘算,等把这摊子烂事解决,得立刻让那个黑市中间人把强效止痛封闭针送过来,不然根本过不了下午的例行体检。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艾琳娜正站在全息战术板前。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具攻击性的深灰色真丝衬衫,金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随便挽在脑后。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一线队那个半月板磨损中锋的跑动热图。 听到门轴的响动,她头也没回。 “我跟青训营打过招呼了,早上九点的分组对抗你首发。如果你今天不能把那个废柴中锋按死在替补席上,我在元老会面前拿三千万欧元引援预算打的那个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今天的对抗赛我可能上不了场了。” 林川把训练包扔在真皮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艾琳娜手里的电子笔停在半空。她猛地转过身,视线在林川那只肿得发红的左手上停了一秒,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你的手严重到连封闭针都压不住了?” “跟手没关系。” 林川侧开半步,让出了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门德斯把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靠在门框边。这位欧洲顶级的经纪人鳄鱼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初次见面,瓦格纳小姐。” 门德斯举起酒杯,冲着艾琳娜晃了晃。 “你的眼光不错,但风控做得很烂。这头从亚洲跑来的狼崽子,身上带着能把你们整个俱乐部法务部炸翻的连环雷。” 艾琳娜的视线在门德斯那张布满法令纹的脸上扫过,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当然认识这张脸。足坛过去五年里每一次引发地震的天价转会,背后都沾着这个老吸血鬼的手笔。 “霍尔格·门德斯。” 艾琳娜双手撑在宽大的核桃木办公桌上。 “我签下的球员,还没正式注册,你就已经把合同递到他手里了。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点。” “别急着咬人,小丫头。” 门德斯抿了一口威士忌,把那叠带水的cAS复印件直接扔在艾琳娜面前的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昨天半夜接到的加急申请。那个叫明特国际的国内前东家,不仅要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还申请了全球临时禁赛令。现在是八点四十分,清算专员原本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来敲你们基地的大门。” 艾琳娜拿起那叠纸。纸张边缘被雨水阴湿了一点。 她只看了一眼抬头那个蓝色的cAS徽标,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团压不住的邪火。 砰! 艾琳娜直接把手里的电子笔砸在桌角,塑料外壳崩得粉碎。 “周克这个疯狗!他想直接从法理流程上切断林川上场的可能!” 林川看着艾琳娜压抑着粗气的样子,在心里冷笑。国内那帮土老板习惯了在国内只手遮天,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欧洲这种把球员当成核心资产的豪门里,动一个高管力保的球员,就等于直接砸人家的饭碗。 “所以我说你的风控做得很烂。” 门德斯靠在吧台上,手里把玩着酒杯。 “我让人在高速公路上制造了一起小摩擦,把那个死脑筋的清算专员堵在了法兰克福到慕尼黑的路上。这能给你们争取三个小时的时间差。但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多特蒙德法务部主任不能把担保书传真到瑞士洛桑,这小子半个赛季都别想碰球赛。” 艾琳娜没理会门德斯的嘲讽。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法务部那边现在根本叫不动。” 她咬着牙,直接把话挑明。 “元老会的弗兰克·瓦格纳早就买通了法务部主任。在我的对赌协议出结果之前,他们绝不会去接一个带有刑事纠纷性质的跨国案子。他们巴不得林川今天被贴上争议标签,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从继承人的位置上踢出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中央空调的风机发出轻微的低噪。 “那就给他们一个必须接单的理由。” 林川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丢在桌面上。金属外壳在核桃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刚好停在艾琳娜的手边。 “昨天你给我的那份海因里希的洗钱流水单。我查过了。那个签证官海因里希两年前在澳门输了三百万欧元,是明特国际帮他平的账。而这个海因里希,是慕尼黑机场海关主管弗兰克的直系下属。” 林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右手搭在桌沿上。 “海关主管弗兰克,又是你们元老会那个弗兰克·瓦格纳的亲弟弟。” 艾琳娜看着那个U盘,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这是一条藏在水面下的利益输送链。 林川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就给海关主管弗兰克打电话。告诉他,这三百万欧元的境外洗钱铁证,半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德国反贪局的办公桌上。他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就立刻滚去给他那个元老会的亲哥哥施压。为了保全家族名声不被海关受贿案牵连,元老会的弗兰克只能捏着鼻子命令法务部下场接单。” 门德斯放下酒杯,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川一眼。 这小子不仅能在球场上算计风向和射门角度,玩起这种利用政治手腕借力打力的手段,居然也熟练得像个在泥潭里滚了十年的老油条。 “这等于和元老会彻底撕破脸。” 艾琳娜盯着林川,修长的手指死死压着那个U盘。 “如果你接下来的表现配不上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不仅会失去预算,连家族信托的控制权都会被剥夺。” “那是你的事。” 林川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把对方前锋扑到怀疑人生的数据。至于这牌局怎么打,看你有没有种下注。” 艾琳娜死死咬了一下嘴唇,没再废话。她直接抓起桌上的加密座机,拨通了家族首席律师的内线。 “听着,立刻起草一份连带责任声明。然后帮我接通慕尼黑海关主管办公室的电话。对,就是现在,我不管他是不是在开会!” 电话那头的交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艾琳娜挂断电话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成功了。海关主管在那份洗钱证据面前直接崩溃,甚至没敢讨价还价,当场承诺会在十分钟内让元老会给法务部下放最高权限的特批令。 “法务部的问题解决了。” 艾琳娜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紧张感。 “担保书中午就能传真到洛桑。但这只能把cAS的程序冻结。想要彻底把禁赛令变成废纸,我们还得在听证会上推翻那份霸王合同的合法性。” 门德斯从吧台走过来,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印着cAS徽标的复印件。 “tpo违规的扯皮流程太长。这老狐狸周克既然敢玩阴的,肯定做好了应对国际足联调查的准备。” 门德斯看着林川。 “想要一锤定音,必须走刑事豁免程序。只要能证明你当初签下这份离队协议时,处于被暴力胁迫的状态,国际足联就会直接启动保护机制,那份合同瞬间作废。” 老吸血鬼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尖锐。 “但你拿什么证明?靠嘴说吗?对方的律师会说是你自愿放弃青训资格,那种国内的地下交易,根本找不到任何书面破绽。” 林川没说话。 他把搭在桌沿上的右手收回来,拉开那个黑色训练包的拉链。 他没有拿那双削短了底钉的球鞋,而是手背探进最里层的隐蔽夹层,抽出了一份被透明塑封袋严密包裹的文件。 啪。 文件被直接拍在门德斯和艾琳娜中间的桌面上。 那是《自愿离队及放弃青训培养资格协议书》的原件复印件。 艾琳娜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在文件右下角签字盖章的空白处,赫然印着两枚暗红色的指纹。指纹边缘极度扭曲,甚至有一部分血迹顺着纸张的纹路洇开了,干涸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铁锈色。 “这是什么......” 艾琳娜的声音有点哑。 “我签字那天,王海威的父亲带着几个保安把我按在星火高中的泥水里。” 林川看着那份带血的文件,左手手腕的血管又开始突突地跳。他强行稳住呼吸,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皮鞋踩在我的右手上,指甲盖整个被掀翻了。这是被他们按着强行按下的手印。” 门德斯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头老鳄鱼就像是闻到了绝佳的血腥味,直接把文件拿起来对着顶灯看了两秒。 “完美的物理证据。” 门德斯把文件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血迹的扩散形状和指纹的扭曲程度,只要送到瑞士的独立法医鉴定中心,百分之百能鉴定出是在遭受外力强压下留下的。这就足够触发刑事调查门槛了!” “只有物理证据不够。” 艾琳娜的理智很快回笼。她立刻指出这套逻辑链里的致命短板。 “明特国际的律师可以说这是你在训练中受伤不小心蹭上去的。在法庭上,孤证不立。我们必须有一个在场的活人出庭作证,或者有一份决定性的录音视频来佐证胁迫事实。” 人证。 林川眉头压了压。 星火高中的那个泥泞禁区,当时在场的除了保安就是王海威的人。唯一有可能帮他作证的,只有那个天天抱着保温杯喝烧酒的老教练李铁军。但老头子因为试图向足协高层求情,已经被直接开除,现在连人在哪都找不到。 至于苏清月...... 林川想起昨天晚上秦雪发来的加密简讯。苏清月带着那个装有三十亿地下赌球账本和星火杯黑幕录音的十字架U盘,本来应该在昨天早晨落地慕尼黑。 但她没有出现。 明特国际的法务代表在法兰克福机场海关把她拦截了。现在处于彻底失联状态。 国内这帮人为了堵住所有漏洞,已经把局做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就在林川准备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摸手机,试图再联系一次秦雪确认情况时。 砰! 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 艾琳娜的私人秘书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闯进来。她连门都没敲,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瓦格纳小姐!” 秘书顾不上看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直接冲到办公桌前。 “大门外来了三辆挂着军方退役牌照的防弹路虎。十二个带枪的退役KSK特种兵把门卫全按住了。”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车上下来一个中国女人。她自称叫苏清月,说有极度危险的绝密录音要亲手交给林川。她还说......” 林川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防备状态。 “她说什么?” 秘书看了林川一眼。 “她说明特国际派去法兰克福机场堵她的人,已经被她身边的雇佣兵全砸断了腿。如果今天多特蒙德不放人进去,她就直接把手里那份国内资本跨国做局的录音发给德国的图片报,拉着整个俱乐部一起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