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吸血鬼经纪人(1 / 1)足球:让你守门,你把球门焊死首页

慕尼黑早晨七点五十。冷雨没有停的意思。

林川推开黑天鹅咖啡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空气里混杂着浓缩咖啡的焦苦味和上等古巴雪茄特有的醇厚烟草气。

靠窗的隐蔽角落里坐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暗条纹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那只夹着雪茄的手随意搭在桌面上,食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昏黄的复古壁灯下泛着点冷光。

林川径直走过去,把装有那双削短底钉球鞋的黑色训练包搁在脚边。

他没脱冲锋衣,左手连同裹着高分子固定绷带的手腕一起,死死插在宽大的兜里。只用右手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喝点什么。”

门德斯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根银质的长柄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面前那杯黑咖啡。

“白水就行。”

林川靠在椅背上,声音发平。

门德斯打了个响指。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门德斯停下手里搅动的勺子,把咖啡杯推到一边。他拉开手边那个鳄鱼皮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叠A4纸复印件,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林川眼皮底下。

第一页的抬头印着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蓝色徽标。

“你那个国内的前东家,干活的手脚挺麻利。”

门德斯的德语带点法兰克福口音,咬字很重。

“昨天半夜提交的加急申请。理由是严重违约和窃取商业机密。按照cAS的规矩,一旦接到这种附带天价索赔的禁赛申请,清算中心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冻结争议球员的注册资格。”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造价不菲的百达翡丽。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距离国际足联那个古板的清算专员带着封条去砸多特蒙德训练基地的大门,还有五十五分钟。”

林川没去碰桌上那叠复印件。

他的视线落在门德斯那张布满法令纹的脸上。这老狐狸大清早跑来这里,显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做免费的法律科普。

“直说吧,你要什么。”

门德斯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我要你签下这份独家代理协议。”

他又从包里抽出一份纯英文的合同,拍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转会、商业代言、肖像权开发,全部由我的团队接管。作为回报,我会动用我在国际足联的关系网,把这份禁赛令强行压在走程序的阶段。保证你今天能顺利穿上多特蒙德的背心参加分组对抗。”

林川低头扫了一眼那份英文合同的首页。

“抽成比例百分之二十?”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国际足联规定的经纪人佣金上限是百分之十。门德斯先生,你在慕尼黑的市中心公然抢劫吗。”

“这不叫抢劫,这叫风险溢价。”

门德斯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隔着烟雾盯着林川。

“你现在是个带着三十亿地下赌球烂账、身上背着五百万欧元海外优先回购权、连一张合法劳工证都没办下来的黑户。多特蒙德那个叫艾琳娜的小丫头确实有种,敢拿信托基金给你兜底。但她高估了自己在家族元老会里的分量。”

门德斯夹着雪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只要今天上午九点,争议标签贴在你的档案上。弗兰克那帮老东西就会立刻启动内部审查程序,以损害俱乐部商业利益为由,强行中止你的试训。你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到,就会被当成一件废品扔回国内。”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老旧的蓝调。萨克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林川藏在兜里的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氟烷喷雾的药效正在衰退,手腕关节处的酸胀感像一根带刺的锥子,顺着骨头缝往上扎。

他用右手端起桌上的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那股烦躁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筹码。

如果门德斯手里真的捏着必杀的底牌,他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坐在这里跟我废话。这老牌资本家之所以要把见面的时间卡在清算专员上门前的一个小时,就是在人为制造一种极度窒息的时间压迫感。

他在打压我的谈判空间,想在十分钟内逼我签下这份长达五年的卖身契。

林川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门德斯先生。”

林川直视着对面那双透着算计的眼睛。

“如果你真有绝对的把握,觉得多特蒙德会因为一份公函就把我扫地出门,你现在应该坐在法兰克福的办公室里喝香槟,而不是冒着冷雨跑来慕尼黑,试图在一个连职业比赛都没打过的菜鸟身上榨取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门德斯夹着雪茄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川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其实也在赌。”

“你在赌什么?”

林川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份cAS的禁赛申请复印件。

“你在赌明特国际这份所谓的霸王合同,在欧洲的法理体系下,根本就是一张一戳就破的废纸。”

门德斯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底的傲慢慢慢收敛了起来。

“继续。”

“国际足联早在两千零一十五年,就明文禁止了第三方所有权。”

林川把前天晚上秦雪发给他的那些冗长的国际足联转会规则翻了出来,直接砸在桌面上。

“周克那份合同里写着,一旦我加盟欧洲五大联赛,明特国际有权以五百万欧元强制启动海外回购。而且如果我获得商业赞助,他们要抽成百分之五十。”

林川靠回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不就是最典型的tpo违规吗。国内那帮老狗习惯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用资本强权压榨球员,他们以为把这份带有封建卖身契性质的合同翻译成德文,就能在欧洲法庭上生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门德斯。

“只要多特蒙德的法务部拿着国际足联关于禁止第三方资本干涉球员转会的条例去应诉,这份禁赛令不仅会被当庭驳回,明特国际还会因为伪造合规文件面临重罚。”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禁赛令在法理上是个笑话。但他故意只字不提tpo规则,就是想利用信息差,把我逼到绝路。

“你是个聪明的猎物。”

门德斯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他不再用那种看待提线木偶的眼神打量林川,而是换上了一种真正商人之间评估价值的目光。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门德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份合同确实违反了tpo条例。但你要知道,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官僚作风,比一百岁的老头子还要慢。光是立案、听证、调查、取证,这个过程最少需要两周。”

“在这个长达两周的法律真权期里,只要明特国际的法务代表拿着临时冻结令站在多特蒙德基地门口,主教练就绝对不敢在名单上写下你的名字。在现代足球工业里,为一个没有注册资格的球员提供上场机会,俱乐部面临的罚款是按照百万欧元起步的。”

门德斯伸出一根手指。

“你需要有人去打通这中间的环节。把这半个月的死缓,变成一个合法的保护性考察期。而放眼整个欧洲,能让国际足联的清算专员在路上莫名其妙堵车三个小时,甚至把那张争议标签从你的档案上生生抠下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谈判进行到这一步,底牌已经全都掀开了。

林川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规矩是死的,但执行规矩的人是可以被利益驱动的。他需要门德斯在台面下去斡旋,去把那套繁琐的法理流程强行按下一个暂停键。

“百分之十五。”

林川开口,吐出一个数字。

“未来三年的独家代理权。如果你能让那个清算专员今天早上别出现在训练基地大门口。”

门德斯摇了摇头。

“百分之十八。五年。这是底线。你那个极致动态视力带来的身体负荷,需要全欧洲最顶级的私人医疗团队来维护。我能给你弄到地下黑市里最纯正的神经舒缓药剂,保证你的眼睛不会在半个赛季后瞎掉。这笔开销,俱乐部可不会给你报销。”

林川没再还价。

他伸出右手,拿过桌上的定制钢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痛快。”

门德斯收起合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这只鳄鱼刚吃下了一口肥肉。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翻盖手机,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让那辆挂着瑞士牌照的奥迪车在高速上出点小故障。对,不用太严重,抛锚三个小时就行。”

挂断电话后,门德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你的麻烦只解决了一半,男孩。”

门德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川。

“我能用盘外招帮你拖住清算专员半天的时间。但想要彻底把cAS的禁赛令变成废纸,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有一份多特蒙德俱乐部法务部主任亲自签字盖章的担保书,传真到洛桑的仲裁庭总部。”

“艾琳娜现在被元老会的弗兰克卡着脖子,法务部那帮拿工资的律师在局势明朗之前,绝不敢随便在这份担保书上签字。”

门德斯拎起那个鳄鱼皮公文包。

“想要破局,你得先在俱乐部内部,找出一个能把法务部主任的脑袋按在桌子上签字的人。”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夹着雨丝灌了进来。门德斯的身影消失在慕尼黑灰蒙蒙的街道上。

林川坐在原位,看着杯子里彻底融化的冰块。

多特蒙德内部能压制法务部的人。

艾琳娜手里的那张瓦格纳家族信托黑卡确实管用,但这笔钱是用来对赌的筹码,元老会绝对不会允许她用这笔钱去填一个无底洞一样的跨国官司。

必须要有一个让元老会闭嘴,甚至主动出面命令法务部接下这堆烂摊子的理由。

林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肥胖的身影。

那个在慕尼黑机场海关欺软怕硬的主管,弗兰克。

还有秦雪发来的那份情报:负责青训营入籍审查的签证官海因里希,两年前在澳门输了三百万欧元,是国内的明特国际帮他平了账。而海因里希,恰好是弗兰克这条线上的人。

国内资本的手早就伸进了德国海关的口袋里。

“老狐狸,想玩阴的......”

林川从兜里抽出那只肿胀的左手。他用右手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已经被他翻看了好几遍的加密文档。

如果把这份三百万欧元的洗钱流水单,直接甩在海关主管弗兰克的脸上。告诉他,要么你去逼着俱乐部元老会里的那个同名同姓的亲戚弗兰克·瓦格纳让法务部下场接单,要么明天慕尼黑的反贪局就会收到这份铁证。

这可比在球场上扑出一百个点球还要管用。

林川拎起脚边的黑色训练包,站起身。

他没时间在这里磨蹭了。距离九点的一线队大名单公布还有一个小时。他得赶在那个清算专员修好车之前,在多特蒙德的更衣室里,亲手把这盘死局给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