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距离明天下午三点的对抗赛,还剩下最后十三个小时。
多特蒙德青训营的单人宿舍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的一盏铝合金台灯亮着惨白的光。
林川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
左侧第六和第七根肋骨处,大片紫黑色的淤血顺着肌肉纹理蔓延开来。肿胀的软组织像塞了一团燃烧的木炭。只要稍微牵扯到呼吸肌,一阵刺骨的痛楚就顺着神经末梢直钻脑门。
他死死扣住床铺边缘的铁架。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今天在风洞里硬抗那记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多特蒙德的医疗室虽然被弗兰克强行推迟了体检,但伤病是骗不了人的。
书桌上。
那个被艾琳娜捏出凹痕的黑色恒温盒静静地躺在那里。
里面是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强效止痛封闭针。
林川在心里快速盘算。这针打下去,能强行切断痛觉神经的传导,保证他明天下午在一百个点球的连轴转里,动作不会因为疼痛而变形。
但代价是,药效退去后,受损的肌肉纤维会迎来报复性的撕裂。搞不好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不用这针,明天下午的对抗赛他根本撑不过前五十个球。卡尔·穆勒那帮傲慢的日耳曼前锋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脚上的力量是实打实的职业水准。
这是一场用职业生涯做筹码的梭哈。
林川松开扣着铁架的手。
他从旁边的旧帆布包里,翻出那张塑封过的、带有暗红色血迹的五百万违约金解约书复印件。
这是王海威他爹当年甩在他脸上的东西。
当时他的手指被那个脑满肠肥的资本家踩破,血迹直接蹭在了纸页上。
林川拿起一卷透明胶带,把这张带着血腥味的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床头的白墙上。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国内那个烂透了的足球环境。提醒他刘国强手腕上那块用他的首发位置换来的金劳力士。
周克想用舆论把他按死在欧洲的烂泥里。那张五十万的流水单卡的时间点太毒了。苏清月的航班如果能在慕尼黑降落,U盘里的三十亿地下赌球账本早就把明特国际送上法庭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苏清月在法兰克福海关就被明特国际的法务拦截了。
既然资本想玩截胡,那他就把这群欧洲天才当成垫脚石,踩着他们的脑袋爬到最高处,再转过身去把国内那帮吸血鬼的皮全扒下来。
林川拿起桌上的医用酒精棉签,咬着牙在肿胀的肋骨处擦拭消毒。
刺鼻的酒精味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咔哒。
走廊外传来极度轻微的皮鞋触地声。
林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层楼住的都是今天刚入营的试训球员。这个点,那些每天被体能教练操练得累成狗的年轻人早就睡死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没有敲门。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缓缓转动。
金属锁舌摩擦门框的细碎声响刮过耳膜。
林川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左手顺势抄起桌上那把工业级的平头锉刀,那是他用来打磨鞋钉的工具。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感应灯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切割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一个穿着考究的藏青色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的视线越过黑暗,精准地落在林川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平头锉刀上。
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停在墙壁上那张带血的解约书上。
男人没有因为林川手里的武器而露出半分怯意。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门把手的手指。
“用黑市买来的强效封闭针,去赌一百个没有意义的点球。”
男人的德语带着浓重的斯图加特口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笃定。
“艾琳娜那个小丫头只把你当成对付家族元老会的政治筹码。她根本不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是不应该用来干这种粗活的。”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这间逼仄的宿舍。
林川握着锉刀的手没有松开。他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金钱味道的不速之客。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能在这个时间点,避开多特蒙德青训营森严的安保系统,堂而皇之地走进他的房间,并且一口叫破了封闭针和艾琳娜的底牌。这种能量,绝对不是弗兰克那种拿回扣的肥猪能比的。
“你是谁?”
林川声音平稳。
男人把擦过手的真丝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金打造的名片,两根手指夹着,放在了那支强效封闭针的旁边。
“霍尔格·门德斯。”
男人看着林川,眼底涌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们叫我,欧洲足坛的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