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训练裤边缘。布料被扯得严重变形,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已经不是尊严的问题了。这是一场把所有退路全部封死的豪赌。
“好!”
穆勒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字音里带着血腥味。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让你知道,欧洲的球门不是靠狂妄就能守住的。”
林川没再废话,把帆布包甩到右肩上,绕过穆勒走向大门。
更衣室虚掩的大门外。
水磨石墙壁透着刺骨的凉意。
艾琳娜靠在墙边。她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小型恒温盒。里面装的是她刚通过家族安保主管,花高价从慕尼黑地下医疗机构弄来的强效止痛封闭针。
隔着门板,林川那句“少进一个,我立刻收拾行李滚回亚洲”清晰无误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艾琳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恒温盒的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凹痕。
疯子。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多特蒙德U19青训营的前锋群,射门力量和角度都是准职业级水准。一百个点球的连轴转,就算是身体处于全盛状态的五大联赛顶级门将,手腕和半月板也会承受不住这种机械式的高频冲击而直接报废。
更何况,林川现在的左肋骨软组织大面积挫伤。他刚才连走路的姿势都在刻意规避左侧受力。
他这是要把自己的命搭在点球点上。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林川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艾琳娜手里捏变形的恒温盒,顺手拿了过来。包装盒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心的血痂传了过来。
“东西拿到了就去安排医疗室。明天下午对抗赛之前,我要让这几根肋骨完全失去痛觉。”
林川把恒温盒揣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艾琳娜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
“你疯了吗?”
艾琳娜压低声音。
“一百个点球!如果明天你漏了一个球,按照对赌协议,元老会那个傲慢的汉斯会立刻以破坏青训秩序为由将你驱逐出境。我连俱乐部法务部都调动不了!”
她冲到林川面前,挡住去路。
“周克在国内造的假球谣言,我已经让公关团队去压了。只要明天听证会上用海因里希的流水单堵住弗兰克的嘴,我们就能稳住局面。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挑衅整个青训营?”
“压热搜堵不住悠悠之口。”
林川停下脚步。
“欧洲这帮球迷和教练只看重数据和实战。周克想用道德污点把我踢出局,那我就在球场上把这帮本地天才按在地上摩擦。只要明天尤尔根看到我单挑了整个前锋群,就算元老会想赶我走,一线队主教练也绝不会答应。”
林川越过艾琳娜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你只管弄好你的预算和劳工证。球场上的事,我说了算。”
艾琳娜站在原地。她看着这个连站姿都因为避让伤痛而微微倾斜的亚洲人。他的大脑仿佛永远处于一种冰冷的算计状态,连自己残破的身体都能当成反击国内资本的筹码。
流言的传播速度永远比想象中快。
“亚洲骗子挑战全营前锋”的消息,顺着青训营那些年轻球员的手机,在不到半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多特蒙德训练基地。
三楼。一线队战术分析室。
百叶窗拉开了一半。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战术白板上。
一个戴着棒球帽、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端着印有俱乐部黄黑标志的陶瓷马克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一号训练场的草皮。
尤尔根。
多特蒙德一线队主教练。那个用高位压迫战术在欧洲足坛刮起跑轰风暴的男人。
战术分析师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数据报告。
“尤尔根先生。”
分析师把报告放在桌上。
“青训营那边刚闹出一件离谱的事。那个被艾琳娜小姐用对赌协议强塞进来的亚洲试训门将,刚才在更衣室向卡尔·穆勒他们下了战书。明天下午一百个点球轮换,少进一个直接滚蛋。”
尤尔根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上面印着林川今天早上在风洞实验室里的生理数据监控。
心率六十次每分钟。红色的加粗字体在纸面上极其扎眼。
尤尔根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百个点球。”
他放下马克杯。陶瓷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尔那个小子的射门力量,连我们的一线队替补门将都不敢连扑十个。”
尤尔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运动外套。
“明天下午的战术录像分析会推迟到四点。”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边眼睛。
“去一号场地。我倒要看看,这个被整个德国论坛骂成骗子的家伙,究竟是在找死,还是真的把球门焊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