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选只有一个。
海关兼引援部主管弗兰克。
林川推开三楼尽头那扇挂着黄黑相间队徽的橡木双开门。
弗兰克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他脱了那条被雪茄烫出个窟窿的定制羊毛西裤,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四角内裤,正试图往腿上套一条备用的深色长裤。
两条粗壮的长满肥肉的腿在空气中滑稽地扭动。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弗兰克吓了一跳。
他提着半截裤子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弗兰克看清来人是林川后先是错愕,紧接着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皮带扣上,一边伸手去按桌子上的安保呼叫铃。
“你这个带着一身黑料的亚洲骗子,现在整个多特蒙德的球迷都在论坛上抵制你!你还敢跑到我的办公室来?”
林川没理会弗兰克的叫嚣。
他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那把造价不菲的真皮客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别按了。”
林川把左手搭在桌沿上。手背上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海因里希在澳门赌场输掉的那三百万欧元,走的是明特国际的账。”
弗兰克悬在呼叫铃上方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死死盯着林川。
“艾琳娜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弗兰克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强行把手收了回来。
“这只能证明海因里希那个蠢货收了国内黑钱。签证官受贿,多特蒙德法务部最多把他踢出系统。这能威胁到我什么?”
林川靠在椅背上。
这头肥猪果然不见棺材不落泪。
“海因里希只负责签字。但三百万欧元的现金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德国境内,光靠一个签证官可办不到。”
林川视线越过桌面的文件,落在弗兰克的脸上。
“明特国际走的是慕尼黑机场T2航站楼的国际免税货运通道。上个月十五号,那批打着体育器材名义免检入关的集装箱,上面盖的是你的私章。”
这句话纯粹是林川诈他的。
他只清楚明特国际给海因里希平了账,但他清楚弗兰克这种两头吃的鳄鱼手脚绝对不可能干净。海关主管的私章,就是这帮人洗钱最便捷的通行证。
弗兰克的脸皮彻底失去血色。
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口腔里泛起一阵干涩的苦味。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集装箱批次和私章的事?
这绝对不可能!这件事只有他和周克手底下那个叫徐东的马仔知道。
“你......你想要干什么?”
弗兰克的声音开始发颤。
“下午一点的常规体检。”
林川抛出底牌。
“找个合乎流程的理由,给我推迟二十四小时。不管是机器故障,还是队医拉肚子,这是你的事。”
弗兰克咬着牙。
“你疯了?如果我随便干涉医疗室的排期,高层查下来......”
“那你最好祈祷高层先查体检排期,而不是先查你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回扣。”
林川打断了他的话。
弗兰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死了。这个亚洲人不仅在风洞里是个怪物,玩起手段来比艾琳娜那个只看数据的丫头还要黑。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医疗室的号码。
“汉斯医生,我是弗兰克。那个新来的亚洲门将林川。他的体检推迟到明天下午。”
“对,高层的意思。需要对他的神经反应数据进行重新评估,常规体检暂缓。”
弗兰克挂断电话,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把听筒砸在座机上。
“你满意了?”
就在这时。
红木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保密专线座机突然震动起来。
红色的指示灯在实木桌面上疯狂闪烁。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一串“+86”开头的国内号码。
弗兰克盯着那个号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是周克的专线。
他根本不敢当着林川的面接这个电话。
林川看了弗兰克一眼,身子往前一探。
食指直接按下了座机上的免提键。
“嘟——”
线路接通。
扬声器里传出打火机拨动砂轮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上位者优越感的平稳男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弗兰克先生,论坛上的火我已经帮你点起来了。这会儿那条流浪狗,应该已经被你们多特蒙德的青训队员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了吧?”
周克抽了一口烟语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纠纷,加上铁证如山的假球丑闻。我等你的好消息,记得把他的遣返航班号发给我。”
弗兰克张着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川坐在椅子上看着指示灯闪烁的座机。
“那五十万买路钱,刘国强拿去买新的金劳力士了吧?”
林川的声音顺着跨洋电波传了过去。
大洋彼岸的打火机声音瞬间掐断。扬声器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至于你说的流浪狗。”
林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把声音压低。
“他不仅没有被扔到大街上。他刚在风洞里扛住了你们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现在他正坐在你们买通的海关主管办公室里,接你的电话。”
电流的沙沙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周克。洗干净脖子等着。”
林川伸出手指,按断了免提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