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红色的电子倒计时跳跃到00:00。
“嗡——滴!”
一声沉闷的电子蜂鸣切断了地下室里的机械噪音。
四台巨大的排风扇页片带着沉重的阻力慢慢停转。八级狂风瞬间失去了源动力,在空旷的房间里卷起几道杂乱的气旋后,彻底平息。
风停了。
只剩下高压电机过载后烧焦绝缘漆的刺鼻味道,以及几台发球机炮管里往外冒的缕缕黑烟。
林川站在门线前十厘米的位置。
两道一米多长、深达五厘米的黑色泥土沟壑,触目惊心地停在他的脚尖前面。
他慢慢直起身子。
左侧第六、第七根肋骨的地方传来一阵火烧般的撕裂感。这感觉太熟悉了,在国内那片泥泞的禁区里,他无数次被王海威那种关系户用暗拐顶撞,软组织大面积挫伤的后遗症。
他没去揉胸口。
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
刚才硬接了一百四十公里的电梯球,又在地上撑了那一下,缠在手腕上的白色医用胶布已经彻底变成了焦黑的破布条。几处磨破皮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混着黑色的橡胶粒,看起来像被什么野兽啃过。
他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胶布的线头,用力一扯。
“呸。”
混着血沫子的胶布残渣被他一口吐在造价昂贵的人造草皮上。
这破机器,劲儿确实挺大。要不是昨天晚上花了一个小时把鞋钉挫短,刚才那一下直接能把两个膝盖的半月板干碎。
林川甩了甩左手,弯腰拎起丢在墙角的那个洗得发白的旅行包,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
防爆玻璃墙后的监控室内。
安静得只能听见咖啡顺着操作台边缘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弗兰克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压根没顾上那根掉在裤裆上的高希霸雪茄。滚烫的烟头直接把定制的羊毛西裤烧出了一个铜钱大的窟窿,甚至已经烫到了里面的皮肉。
这股钻心的灼烧感反倒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撑过五分钟了。
没有被抬上担架,没有被砸断骨头。这个连国内业余联赛都不要的弃子,竟然硬生生扛过了死亡模式。
三千万的引援预算,现在全归那个黄毛丫头支配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那个“+86”开头的号码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周克在等消息。
如果让国内那帮资本家知道,这小子不仅没被废掉,还拿到了多特蒙德一线队的试训通关文牒。那五百万的回扣去哪领?他甚至还要倒赔周克一大笔前期运作的劳务费。
“机器出故障了!”
弗兰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满脸的肥肉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
他指着屏幕上那几行红色的德文警告,转头冲着技术员大喊。
“主机AI在报错!霍夫曼主管,你们青训营的设备是不是该彻底检修了?这种严重偏离正常人类生理阈值的数据,肯定是传感器短路造成的!”
霍夫曼这会儿瘫在椅子上,连拿手帕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老头子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慢动作回放,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句话。
作为青训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洞的数据采集系统有多精密。
“查他身上的东西!”
弗兰克见霍夫曼装死,直接把矛头转向了正在开门的林川。
“这小子肯定带了违禁的动能缓冲装置!或者在开考前注射了神经麻痹类兴奋剂!这是彻头彻尾的欺诈,马上叫安保进来搜身,多特蒙德绝不接受骗子!”
艾琳娜站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胸。
她冷眼看着这头平时在海关和俱乐部两头吃黑钱的肥猪,这会儿像个输红眼的赌徒一样乱咬人。
“省省吧,弗兰克叔叔。”
艾琳娜走上前,一把拉开站在屏幕前不知所措的技术员,自己握住了鼠标。
“如果你觉得多特蒙德的医疗检测机构也是个摆设,那我们大可以现在就带他去慕尼黑抽血。但这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她点开副屏幕上那条记录着林川生理特征的折线图,直接拖到了主屏幕的正中央,然后按下了最大化。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艾琳娜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的心率曲线上。
“四球齐发,叠加八级乱流的死亡模式。”
艾琳娜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剥开真相的冰冷质感。
“在这种连呼吸都困难、正常人会本能产生肌肉痉挛的物理绝境下,他的心跳只有六十次每分钟。”
这句话砸在地上,连排风扇残存的嗡嗡声都彻底被压了下去。
弗兰克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组冷冰冰的红色数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机器坏了!”
弗兰克扯着嗓子狡辩。
“意思就是,在这个亚洲人眼里,你们引以为傲的欧洲足球工业淘汰机制,甚至不足以让他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恐慌情绪。”
艾琳娜根本没搭理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画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刚才林川硬接第四球滑行时的脚部特写放大图。
“你不是想查他的作弊设备吗?我来告诉你他怎么作弊的。”
艾琳娜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林川鞋底与草皮剧烈摩擦的那一瞬间。
“他把金属鞋钉削短了两毫米。”
艾琳娜转过头,盯着弗兰克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这片软草皮1.042的阻力极限上。”
“如果鞋钉是正常长度,刚才那一万牛顿的冲击力加上他强行站桩的受力点,会直接折断他的脚踝,让他下半辈子坐轮椅。”
“如果他穿的是普通胶钉,他会连人带球直接飞出底线。”
“但他利用这两毫米的微调,把这片造价上百万的草皮当成了他个人的刹车片,借着向后滑行,完美卸掉了所有的重炮动能。”
艾琳娜关掉屏幕,把那份带有瓦格纳家族信托水印的对赌协议抽出来,直接拍在弗兰克面前的茶几上。
“他用一把破工业锉刀,加上几卷便宜的医用胶布,干翻了你们造价三千万欧元的风洞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