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手里的咖啡闻着挺香。”
林川收回视线,直视着霍夫曼。
“不过弗兰克先生没告诉您吗?如果我今天在这个地下室里撑过五分钟,您手下那批娇贵的本土天才,明年的首发名额就得少一个。”
林川扯了一下嘴角。
“您这杯咖啡,还是留着待会儿给自己压惊吧。”
霍夫曼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本该被绝境吓退的亚洲小子,不仅知道高层对赌的底牌,甚至敢当面嘲讽他。
“不知死活的黄皮猴子。”
霍夫曼冷哼一声,端着咖啡转过身。
“我在地下室等你。希望你的骨头能比你的嘴硬。”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防锈润滑油混杂着臭氧的味道直冲鼻腔。没有窗户,头顶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
艾琳娜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边的墙上。她眼底的黑眼圈在冷白色的顶灯下显得更加骇人,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
走廊另一侧,弗兰克整个人陷在一张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根标志性的高希霸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室技术人员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弗兰克看到林川走过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早上好啊,年轻人。看你这副打扮,昨晚睡得不错?”
林川没理他,径直走到艾琳娜面前。
“图纸看了吗?”
艾琳娜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看了。”
林川举起缠满医用胶布的右手。
“全废了。”
艾琳娜的瞳孔瞬间放大,她刚想开口质问,弗兰克的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有一件小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测试前通知一下。”
弗兰克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旁边刚走过来的霍夫曼。
“今早汉斯主管做例行检修的时候,发现风洞四号发球机的主轴有一点金属疲劳。为了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我们临时把四号机关停了。今天只有七台机器参与测试。”
走廊里死寂了两秒。
艾琳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弗兰克。
“你把四号机关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变调,连带着肩膀都在发颤。
“那八台机器是利用对称气流形成内部压强平衡的!关掉正中间的一台,整个风洞内部的乱流就会彻底失控!所有的弹道预测数据全部作废!”
艾琳娜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弗兰克的鼻子。
“你这是蓄意谋杀!”
弗兰克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实战中,前锋的射门本来就是不可预测的。我们只是在模拟最极端的比赛环境。如果连这点小小的变数都应付不了,多特蒙德不需要这种一碰就碎的瓷器。”
林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霍夫曼鞋跟上的红泥找到了出处。
这帮德国老头子不仅要赢下那三千万的引援预算,还要用最名正言顺的方式,把他在物理层面上彻底摧毁。
关掉一台机器,对冲气压被破坏。
风洞内部将变成一个真正的无规则绞肉机。
这也刚好印证了他在宿舍里的推演——图纸就是一张废纸。在这个资本与傲慢交织的铁笼子里,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块更硬的铁。
林川没有去看气急败坏的艾琳娜。
他转过身,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钛合金大门。
把左手也伸了出去,用牙齿咬住剩下的半截胶布,粗暴地扯断,在掌心缠紧。
“时间快到了。”
林川把旅行包扔在脚下,声音平稳得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开门。”
墙上的红色电子钟数字跳动。
09:00。
走廊顶部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旋转闪烁。
沉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厚重的齿轮咬合声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发颤。
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夹杂着机油味和冰冷水汽的狂风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黑暗中,七根黑洞洞的高压炮管在十二级乱流中若隐若现。
全欧洲青训门将的淘汰屠宰场——“风洞扑救模拟室”,向这个亚洲少年露出了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