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瓦格纳家族的大小姐,有半夜光着脚给男球员塞小广告的癖好?”
艾琳娜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加上贫血,眼前瞬间黑了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晃了晃。
林川没躲。
他伸出那只缠着医用胶布的右手,一把扣住艾琳娜的手腕,稳住了她的重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林川刚刚做完高强度训练,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而艾琳娜的手腕却像一块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的石头。
艾琳娜像触电一样抽回手。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A4纸拍在林川的胸口上。
“这是你明天的葬礼邀请函。”
艾琳娜仰起头,强行端起那副高冷御姐的架子,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早上九点。地下三层风洞扑救室。你有一场五分钟的生存测试。”
她盯着林川的眼睛。
“那里面有八台发球机。时速一百五十公里。一旦机器启动,不撑满五分钟,大门不会开。”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去就是送死。”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拍在胸口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绿相间的抛物线和落点坐标,旁边还有一堆根本看不懂的风阻计算公式。
“所以你熬了一整个通宵,把眼睛熬成了吸血鬼。”
林川把图纸拿在手里,抖了两下。
“就是为了算这几个站位点?”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艾琳娜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试图掩饰自己冻得有些发抖的肩膀。
“你的名字现在挂在我的引援名单上。如果你明天在里面被球砸断了脖子,元老会那帮老不死的就会立刻砍掉我明年三千万欧元的预算。”
“我算这些数据,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钱袋子。”
林川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这个明明冻得直哆嗦,还要硬装出一副冷血资本家嘴脸的女人。
这女人不老实。
如果仅仅是一个试训名额的考核,根本没必要动用风洞那种极端的设备。肯定是俱乐部高层施压了,甚至明特国际那边的脏手已经伸过来了。
这五分钟的风洞,是她强行砸出来的最后一条活路。
她把自己的底牌和他的命,强行绑在了同一个绞肉机里。
“时速一百五十公里。”
林川盯着纸上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吃什么。
“也就是说,从发球机出膛到门线,大约只有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你就这么确定,这套在电脑里跑出来的死数据,能挡住八台机器的无差别扫射?”
“只要你不乱动。”
艾琳娜咬着牙,一字一顿。
“图上标红的区域,是发球机的死角。你只要站在那里,靠着你那种变态的神经反应速度去挡那些落点明确的球。不要试图去扑那些变线的乱流!”
“肋骨断了就用腿挡!手腕废了就用脸接!”
她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揪住林川胸前那件被汗湿透的背心领口。
这几乎是一个完全失控的越界动作。
艾琳娜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碧蓝色眼睛里,透出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狠厉。
“听着。国内那帮渣滓已经派人去慕尼黑机场截杀那个女记者了。我在机场安排了枪手跟他们对赌。”
“现在我们在走两根一踩就断的钢丝。”
“你明天要是敢在那个地下室里倒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发誓,我就算破产,也会把你那两根断掉的肋骨一截一截敲碎。”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两人之间。
林川没有推开她揪住衣领的手。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夹杂着浓烈的咖啡酸气和熬夜产生的汗水味道。
很真实的味道。
比国内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高脚杯讨论怎么把球员卖个好价钱的足协高层,要像个人得多。
林川突然扯了一下嘴角。
“你这黑眼圈,去好莱坞演丧尸片连化妆费都省了。”
他反手握住艾琳娜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把她的手掰开。
“赶紧滚回去睡觉。免得明天早上九点,没人给我开那个地下室的门。”
林川转过身,直接走回房间。
“照着图纸站位!不许乱跳!”
艾琳娜站在门外,冲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句。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艾琳娜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她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冻得通红的光脚。
“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拎着那双高跟鞋,一瘸一拐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204号房间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红花油气味。
林川走到那张单人床边。
他把手里那几张艾琳娜熬了一夜算出来的绝密站位图,随手扔在了凌乱的床铺上。
看都没多看一眼。
数据模型算得再精妙,到了真正的风洞里也是扯淡。
在十二级强风和一百五十公里的球速下,皮球表面的真皮纹理只要遇到一点点气流的阻力,就会产生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不规则变线。
靠死站位去堵枪眼?
那是挨打,不是守门。
林川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左侧绑着厚厚绷带的肋骨。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大脑,让他胃里狠狠翻腾了一下。口腔里立刻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必须在这个状态下,撑过五分钟的狂轰滥炸。
林川没有去休息。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旁边。
墙面上,用两条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纸。
那是他来德国的第一天,自己亲手贴上去的。
《自愿离队及放弃青训培养资格协议书》的复印件。
也是一份带着五百万欧元违约金的霸王卖身契。
纸张的右下角,那个刺眼的红色公章旁边,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当时在国内,王海威的父亲把这份合同甩在他脸上时,他被高尔夫球鞋踩破指关节留下的血。
林川安静地站在墙边。
那双因为长期过度使用极限动态视力,眼底始终盘踞着几根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滴黑色的血斑。
国内的那些人,正在慕尼黑机场准备截杀苏清月。
他们以为把手伸到欧洲,就能继续掌控他的生死。他们以为只要在合同上做点手脚,就能让他这条不听话的狗永远闭嘴。
老旧的暖气片在墙角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林川缓缓抬起那只缠着医用胶布的右手。
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了点那份带血的合同。
地下室的绞肉机。
那就来看看,明天早上,那八台机器能不能把他的骨头彻底砸碎。如果砸不碎。
他就顺着那些砸过来的炮弹,把国内那帮人的天灵盖,连同这狗屁的资本规则,一起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