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
艾琳娜交叠起双腿,手指轻轻敲着大腿上的真皮文件夹。
“他不是反应不过来。”
“他是在皮球飞行的零点几秒内,通过脚底与草皮的咬合反馈,硬生生算出了完美的滑行阻力系数!”
艾琳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几个分析师的脸上。
“他在拿你们引以为傲的进球机器卡尔·穆勒,当测试场地数据的免费发球机。那个看起来像小丑一样的滑步,是一次绝对精密的底层逻辑演算。”
“前五个丢球。”
“他在摸这片草皮的底。在调试他那双破鞋。在建立他身体发力与地面反馈的受力模型。”
“等到第六个球,也就是刚才那个一百四十公里的单刀爆射。”
艾琳娜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实时计分板。
“模型跑通了。”
“他单手捏碎了卡尔的射门。”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寂。
汉斯手里的那沓报告滑落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二十年的专业素养,被一个连职业合同都没签过的亚洲小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在面临签证危机、试训淘汰压力、以及语言不通的绝境下。
第一反应不是拼命表现自己去讨好教练组。
而是冷静到近乎非人类的程度,用丢五个球的代价,去完成场地参数的适配。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是一台披着人皮的人工智能机器。
艾琳娜没有去管那些分析师崩塌的世界观。
她侧过头,看向玻璃窗外。
阳光洒在一号训练场上。
那个叫林川的少年,已经洗完了手套。他把那副破旧的守门员手套随意地搭在球网的横梁上晾晒。
然后转身,光着膀子,坐在长椅上继续研究那把工业锉刀。
艾琳娜呼吸有些发紧。心跳的频率早就超过了她平时控制的健康阈值。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赌。
赌这个亚洲人能打破瓦格纳家族元老会设下的那个必死之局。
但现在,她有了一种荒谬的直觉。
这个把一切外部压力当成草芥,只专注于打磨自身防御体系的家伙,根本不在乎什么豪门合同,也不在乎什么家族内斗。
他在一点点,用血肉和骨头,把一扇名为绝望的大门,硬生生焊死在所有前锋的必经之路上。
这笔一千万欧元的对赌协议,她赢定了。
“把这份防伪录像加密,列为俱乐部最高机密。”
艾琳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准备合同。告诉那个叫秦雪的法务代表,瓦格纳家族愿意支付五十万欧元的年薪。”
“另外......”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擦汗的托马斯。
“查清楚国内那个叫周克的资本掮客,还有那份见鬼的回购协议。我的东西,谁敢伸手,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就在慕尼黑的阳光把草皮晒出泥土气味的时候。
地球的另一端。
国内,江海市。
夜幕深沉。
东郊的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中式别墅内。
“砰!”
一声巨响。
一个价值两百多万的明代青花瓷瓶,被一本硬皮文件砸中,直接在黄花梨木的地板上碎成了几百块瓷片。
刘国强挺着那个发福的啤酒肚,站在红木书桌前。他常年戴在左手手腕上的金劳力士跟着剧烈晃动,表带勒得胖手腕通红。
刚才还有几分上位者气派的脸,现在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烂的废纸。
“你说什么?”
刘国强死死盯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像个大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明特国际的老板,周克。
“德国那边的线报。”
周克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地上的碎瓷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海因里希被停职审查了。莱茵州政府直接越过了移民局介入。”
“多特蒙德俱乐部动用了瓦格纳家族的信托黑卡。林川没有被遣返,他现在已经在一号训练场拿到了正式合同的报价。”
刘国强倒退了半步,一屁股砸在老板椅上。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挂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
“我们在星火杯上做扣,把他逼签了退队协议。海因里希那里塞了三百万欧元的把柄。这可是死局!”
“一个穷光蛋高中生,凭什么能让德国那帮眼高于顶的财阀掏黑卡保他?”
刘国强的手指哆嗦着去摸桌上的雪茄盒,试了三次都没把盖子打开。
一旦林川真的在多特蒙德立足,甚至踢上五大联赛。
星火高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赞助位”阴阳账本被捅出来,他刘国强下半辈子就只能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慌什么。”
周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多特蒙德保他,是因为看到了他的价值。”
“但资本的底色都是贪婪的。只要有价值,就能被明码标价。”
周克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复印件,扔在红木书桌上。
那是《自愿离队及放弃青训培养资格协议书》的副本。
上面还沾着林川当时在更衣室里被踩破手指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第四十七页的附加条款。海外优先回购权。”
周克伸出手指,在这行字上点了点。
“只要这行字还在,五百万欧元,就能切断他所有的商业赞助和转会通道。他永远别想洗干净脚上的泥。”
“去通知徐东,让他把慕尼黑CAS仲裁庭的法官名单调出来。”
“我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规矩,不是靠接住几个球就能掀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