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粹是在拿肉体受刑。

一分钟过去了。

林川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三秒一吸，五秒一呼。

下腹部的肌肉块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这是血液在极寒环境下被强行逼到核心区域的生理反应。

两分钟。

大腿外侧的筋膜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

林川闭上眼睛。

视神经深处那股残留的灼烧感还没褪去。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后腰那两块正紧紧贴着水泥地的肌肉上。

飞机上那个金发女人艾琳娜说的没错。

他之前接重炮的姿势，完全是靠着本能和那双怪兽般的眼睛在硬撑。那种发力方式，撑不过五大联赛的半个赛季。

现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手机、随时面临遣返的破烂滞留室，反而成了一个绝佳的闭关所。

没有外界的杂音。

没有国内那帮恶心人的算计。

只有纯粹的肌肉撕裂感，和骨骼在水泥地上碾压的触感。

林川把双腿的角度往上抬了五度。

腰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喀嚓声。

就是这个点。

他找到了李铁军说的那条卸力链条的核心位置。只要在这个角度把腹横肌锁死，任何砸在手上的冲击力，都会顺着背阔肌直接传导进地面。

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角汇聚。

滴答。

一滴混着体温的汗水砸在防弹玻璃反光的水泥地上。

走廊外。

端着咖啡的络腮胡警察，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硬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二十分钟。

那个亚洲少年在五度的低温下，光着膀子，保持那个反人类的悬空姿势，足足撑了二十分钟。

没有拍门。

没有哭闹。

甚至连眼皮都没睁开过一下。

只有不断滴落的汗水，在连帽衫周围的水泥地上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这家伙......是机器吗？”

旁边的同事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黄糖包装纸被揉成了一团。

他们在这里干了七年海关。见过无数被拒签后崩溃大哭的偷渡客，见过砸墙骂人的暴徒，也见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懦夫。

但从来没见过。

把遣返滞留室当成顶级训练营的疯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对外界压力的绝对漠视，让玻璃外面的两个成年男人，后背没来由的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

秦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脸色铁青。

“你们的签证处电话根本打不通!这完全是违规操作!”

秦雪冲到玻璃窗前。

刚想继续发飙，她的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了滞留室中央那个赤裸上身的少年身上。

秦雪的话音卡在嗓子眼里。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她听不到里面的呼吸声。但她能清晰的看到，林川腹部那些肌肉纤维在极限状态下的疯狂跳动。

那个少年在练腰。

在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绝境里，他连一秒钟的焦虑都没分给外面这些人。他只是在安静的、近乎残酷的打磨自己。

秦雪拿着传真件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突然懂了林川进门前说的那句话。

想看他出丑，这门票太贵了。国内那帮靠着赞助位和阴阳合同吸血的蛀虫，根本不知道他们逼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还要站多久？”

络腮胡警察强行找回了一点底气，对着秦雪扬了扬下巴。

“我劝你省点力气。海因里希长官去州政府开会了，明天早上才会回来。这四十八小时，就算你把国际足联的主席搬来，这个门也打不开。”

秦雪把传真件塞回包里。

她从风衣的暗袋里摸出一部没被没收的备用工作手机。

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带星号的德国号码。那是她来之前，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经纪人鳄鱼那里买来的多特蒙德高层私人专线。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因为这个人情债，最终都要算在林川的头上。

但现在，顾不上了。

就在秦雪的手指即将按下拨通键的瞬间。

机场航站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轰——”

那是大排量发动机被强行拉到红线区的咆哮。

哪怕隔着两层地下承重墙，那股野兽般的轰鸣声依然顺着通风管道传了进来。

络腮胡警察腰间的对讲机疯狂闪烁起红灯。

“警报!T2航站楼入口出现违规闯卡车辆!”

“防暴组立刻支援!”

对讲机里传出前台安检人员变了调的嘶吼声。

“拦不住!那是特殊牌照!”

“是多特蒙德俱乐部董事会的车!”

秦雪猛地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加长迈巴赫，直接撞断了机场贵宾通道外围的升降栏杆。

车头的引擎盖上，那个巨大的三叉星辉标志在慕尼黑阴沉的晨光中闪着冰冷的寒芒。

车牌号：DO-BVB-001。

这根本不是什么部门总监的配车。

这是多特蒙德俱乐部幕后真正掌控者的座驾。

迈巴赫无视了周围举起防暴盾牌的机场警察，轮胎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两条焦黑的印记，直接刹停在距离航站楼玻璃大门不到一米的地方。

滞留室内。

林川缓缓放下双腿。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那件吸满汗水的连帽衫，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红血丝密布的右眼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监控探头。

“来结账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