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小分队的食物危机正式结束,商船得以以最快速度向着某位暂且被众人盖下“被强迫”“迫不得已”“亟待拯救”标签的准新娘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一艘制式奇特的军舰亦在海面上飞速疾驰。
搭载了某位挨了揍后老实不少的大将先生提供的贝加庞克版光速推进器,储藏了可以说几乎快将某个监守自盗还隐瞒不报的黄皮大将当场榨干巨大能源的狗头军舰气势汹汹地劈开海浪。
船首的海军英雄刚刚活动完筋骨,与智将鹤女士并肩而立。
老人面上的表情一派黑沉,仿佛下一秒就能将那群趁他不备觊觎上他家白菜的猪,连猪带圈地一块儿揍了。
从未有过的凌冽气势压迫得舰上那些平日里还敢同中将开开玩笑的海军们都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成为下一个挨揍的倒霉蛋。
毕竟倒霉蛋一号现如今还在海军医院躺着呢。
今早同和鹤中将不知聊了些什么,突然怒目圆睁,一拳轰穿了大将休息室,将里面小憩的黄猿大将拎着领子拖出来的海军英雄发挥出了顶上战争时期数百倍的战斗力,将一味躲避的大将揍得鼻青脸肿的画面仿若仍在眼前。
暂时还没有成为大将病友打算的下属们纷纷退避,隔着半径三米的环形距离眉来眼去试图拆解中将的复杂心理。
事实上海军英雄此刻的心理的确复杂。
毕竟作为唯一一个遵循着他的思想进入海军系统的女娃娃,勤奋上进,乖巧懂事,有着同那些臭小子们截然不同的细腻与柔软。
那些仿若就在昨日的时光里,黑发蓝眼的小丫头抿着嘴亦步亦趋跟在海军英雄身后,端茶倒水递毛巾,还半夜偷偷起来给他盖被子。
这种骤然被某块牛皮糖不分昼夜粘上的感觉属实有些让他有些头大,鹤那家伙倒是日日在一边看他眉心蹙起,眼底盛着调侃的笑意。
他本来是打算在某个岛上将她放下的,但或许是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亦或许是小丫头过于执拗的坚持……他最终只是站在船头,对着那片渐远的海岸线粗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回了舱。
从那以后,她便留下了。
像被风吹进岩缝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了根。不添乱,不吵闹,将自己活成舰上最妥帖的存在。
被子叠得比新兵整齐三分,茶水和仙贝永远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连他那些随手扔得满桌的文件,都会在她经过后被理得归拢。
鹤说这是撞了大运,白捡个勤务兵。
卡普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赶她走。
有那么几次,他把脸一板,嗓门一沉,摆出吓哭过无数新兵蛋子的架势,说“下个岛你就下去”。
小丫头抬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头既没眼泪也没委屈,就那么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他。
看了三秒。
海军英雄就率先别过了脸。
失忆的小丫头就这么生活在了狗头军舰上,在卡普中将的自暴自弃之下成功化身成他坠在身后的小尾巴。
一个月后,卡普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往左边看,三个月后,他出门时会放慢脚步,等那双小短腿能跟上。半年后,他偶尔会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然后迅速收回。
习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开始下意识地等着那双小手递来温热的茶,等着影子一样的存在跟在身后,甚至会在夜里醒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才又闭眼。
分明是他随手捞起的孩子,却要用全部力气来记住他,生生用执拗将海军英雄这颗滚了大半辈子的硬石头磨出了一道缝隙。
当他开始将对方纳入羽翼,像对待之前养育的每一个臭小子那般提出“海军创想”之时,眼前的孱弱丫头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如果是像卡普先生一样,看到脏兮兮的小孩也会弯腰的人……”小丫头眉眼弯弯,里头映着海面碎掉的天光,掷地有声道:“那……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脏兮兮的小孩指的是她自己,仅仅是俯下身来的一句寻常问候,便在对方脑海生了根。
那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对带小孩这一点卡普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带出来的孩子不能说失败,但绝对算不上成功。
他习惯了。
小孩这种东西,你给他饭吃给他地方睡,剩下的他自己会长,长成什么样那是他的命。
可眼前这个似乎不一样,更娇弱也更坚韧,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风一吹就弯,可风过去了,她便又直起来。
体质差的让人头大,偏还每每要不知节制的挑战自身极限,以期早日达到“卡普先生”的水准。
看的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将人打包送进新兵大集训的第二天,口嫌体正的海军英雄嘴上骂骂咧咧说麻烦,临出门的脚却已经拐了个弯,理直气壮地把原本要出的海务押后了整整一个月。
此事一出,那头战国元帅的崩溃暂且不提,首先受不住的是泽法手下带队集训的几名教官,顶着当初将他们训的死去活来的前教官的死亡视线,日日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那双砂锅大的拳头就会从背后伸过来,伴随一句“这教的什么玩意儿”,在自己后脑勺上敲出个响亮的大包。
训练场最前方几位教官时不时便要过分警惕地向某处张望的奇观至今留在那届集训新兵的脑海里。
那之后,由看不下去的总教官泽法出面,在集训中又开设了个擂台挑战的新项目,将这位整天无所事事在新兵营里四处晃悠搞人心态的海军英雄打发到了擂台之上,这才将整日绷紧神经的教官们的心态勉强拉回正常值。
罪魁祸首却毫无反省之心,日日将那些送上门来的沙…毛头小子一拳一个的叠成罗汉,顺势还能瞄一眼不远处做着基础动作的小丫头,在对方试图偷偷加大负重的时候,隔着半个训练场丢过去某个倒霉蛋。
而后静静看着小丫头一副心虚气短的模样老老实实解下负重。
但那时他不知道,小丫头和臭小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
臭小子们挨了揍只会嗷嗷叫着爬起来继续莽,皮糙肉厚不记疼,打完了转头就忘。
小丫头被抓到了之后却很快进化出了“撒娇功能”。
蓝眼睛睁得圆溜,巴巴地仰头看他:
……卡普先生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卡普的训话便噎在了嗓子眼里。
他以为这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