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打人别打脸啊……”
“喂……西装……这件很贵的……”
他嘴上叫得凄惨,仿佛遭受了何等酷刑,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动作虽然狼狈,却极其“巧妙”地化解了真正的伤害。
偶尔有那么一两下“来不及”完全防御或元素化,“恰好”让少女的拳头落在无关紧要但视觉效果不错的地方。
罗早已收刀入鞘,抱着鬼哭,面无表情地站在三步之外。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了然,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覆盖。
这位海军大将……放水放得简直像开了闸的泄洪渠,偏偏还要演出一副认真反抗的样子。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许,甚至纵容。
双方的实力差距和男人刻意表现的狼狈,形成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场令人心烦意乱的闹剧,却又无法避免的在余光里,看见少女得手后骤然亮起的眼眸。
像是幼时羡慕过的那些孩子,得到期盼已久的礼物后露出的讶异与欣喜。
一场幼稚,莽撞的闹剧。
跟特拉法尔加罗素来奉行的冷静、算计、谋定后动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本该嗤笑或是无视,但心底涌上的却是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烦躁于这种不必要的情绪波动,烦躁于自己竟会注意到这种无意义的细节,更烦躁于眼前这整个脱离掌控的局面。
他们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纠缠不清的氛围,让他感觉自己的“同盟者”似乎正被无形的力量拽向另一个不可知的漩涡。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非常糟糕。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收回,将目光投向周围沉默包围的海军军舰。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计算着撤退的最佳时机和路线,评估着每艘军舰的炮口指向和人员配置。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鬼哭刀柄上冰冷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实质感。
他必须掌控局面。
月光草必须安全送达,计划必须继续。至于那些莫名的烦躁和那抹碍眼的亮光……
罗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等处理完正事,他得好好跟她“谈谈”。
关于擅自行动,关于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以及……关于如何保持一个“同盟者”应有的、理智的距离。
思忖间,甲板上的“世纪大战”已然结偃旗息鼓。
黄猿大将脸上新增了颇为猎奇的“烟熏妆”,范围大的连歪斜的太阳镜都无法将其全部遮掩。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的试图坐起身。
原本趴伏在他胸口的少女,因为惯性微微下滑,又被他似乎“无意”揽住后背的手臂一带,变成了半倚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
少女娇小的身躯几乎被他的臂弯和宽阔的胸膛完全笼罩。
她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意和淡淡的海风气息,与他微凉的西装布料形成微妙对比。
因为脱力和突然的位置变化,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只能揪住了他胸前被扯得有些松散的领带和衬衫领口,将那昂贵的面料攥得皱成一团。
这个姿势,从某个角度看,竟有几分像是少女主动依偎在他怀中,画面透出一种古怪的亲昵感。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海军士兵们忽然对天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视线久久的追着上方的雾气,偶有好奇的新兵伸长了脖子张望,便被身旁的老兵铁拳制裁。
黄猿似乎这才察觉姿势的“不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完全没有将他当成一位男性来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大咧咧恢复体力的少女,又抬眼扫了一下四周,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扶正有些歪斜的太阳镜,指尖碰到眼眶时,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轻轻“嘶”了一声。
“耶~真狠啊……”他嘀咕着,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趣味。
“那个…这位…大将大人?”
不明所以看着女魔头和海军大将打的“不分伯仲”的小胡子负责人很没有眼力见的打断了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那些月光草,是我们巴洛克工作社的合法货物…能否……”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猿身上,在这个堪称人赃并获,瓮中捉鳖的场面下,他的话,就是唯一的解释,最终的定论。
雾气成为最好的遮掩,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不为人知,他可以指鹿为马,也可以颠倒黑白。
巴洛克工作社是“合法商人”还是“非法交易主犯”,红发少女一行是“凶恶海贼”还是“见义勇为”,甚至地上那些跳舞粉和月光草的归属与定性,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就是权力,是实力带来的、不容置疑的话语权。
大将慢悠悠地转过头,顶着那对醒目的黑眼圈,镜片后的目光难得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不耐。
“耶~你要是不提,老夫差点忘了。”
黄猿转向副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这里正在进行非法交易吗?”
“巴洛克工作社,涉嫌与唐吉诃德家族非法交易违禁品‘跳舞粉’,人赃并获。”
“全部带走,仔细审问。”
副官立刻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对海军士兵们高声下令:“行动!将所有涉案人员扣押!”
突然被坐实罪名的贾巴斯:???
等等,只有这次他们是真的没有进行交易啊,他目光刀一样的朝着小胡子射去,显然认为是这个不解风情打断情侣间情趣的猪队友为他们招来了灾祸。
大将无暇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惯常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懒懒道:“耶~我说,这位‘见义勇为’、‘帮忙’缉拿了非法分子的热心小姐……”
“…你打算在老夫身上,休息到什么时候呢?”
这么说着,男人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半揽的姿势,等着这位好似完全不将他当异性对待的“小同僚”反应过来。
少女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找个更舒服的支撑点,膝盖却于不经意间蹭过了某处物体。
温软的…
坚硬的…
等等………
电光石火间,某个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劈入她混沌的意识!
“轰”地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
她猛地睁开眼,湛蓝的瞳孔因为震惊和暴怒而缩紧,死死瞪向近在咫尺的这位满脸无辜的男人。
下一瞬————
“臭流氓!!!!!!!”
“啪——!”
少女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挥在了那张欠欠的的脸上,顽强的太阳镜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终于成功的从男人脸上飞出,呈抛物线落地。
“咔哒。”
镜架与甲板接触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响亮。
谁也没能预料,时隔二十多年,少女内心从未消退过的执拗渴望,如今会以这样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猝不及防地达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