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三艘钢铁巨舰合围,最先动作的却是那位肢体错乱的巴洛克工作社负责人。
在短暂的惊愕后,一种扭曲的、绝处逢生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发挥出惊人的“求生”潜力,连滚爬爬地扑到船舷边,朝着海军主舰的方向拼命挥舞:
“海军!海军的大人们!救救我们!我们是阿拉巴斯坦王国的合法商人!是被胁迫的!是那伙凶恶的海贼劫持了交易!你看!他们在搬运违禁品!救救我们啊!”
他声泪俱下,试图将自己和月光草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脏水都泼向对面。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特尔法加罗一手按在鬼哭刀柄的鬼纹之上,周身无形的“ROOM”力场蓄势待发。
波妮龇了龇牙,身体微微前倾。
海军主舰甲板上,黄猿大将慢悠悠地放下特大号扩音喇叭,他懒懒抬起另一只手,副官立刻将一支高倍望远镜递上。
男人将望远镜凑到眼前,镜头缓慢扫过那些肢体错位的滑稽俘虏,严阵以待的斑点帽少年和小女孩,他微微一顿,接着将视线定格在那抹即使在混乱中也异常醒目的红色身影上。
海雾让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怒意,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
脑海中闪过那张苍白染血的面孔,以及那双燃烧着怒火、毫无畏惧的湛蓝眼眸。
多年来的针锋相对,不知何时开始变质
从最初因那张照片产生的恼怒,到后来刻意寻她麻烦的乐趣,直至生命卡消散时捏碎的茶杯。
那一刻的失态,远胜于任何一次被她激怒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种刺痛不仅关乎颜面。
“耶……”他放下望远镜,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个音节,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下一瞬!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破空声。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然从百米开外的军舰甲板消失,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目标船头的栏杆上,站在了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男人推了推他那副永远不会掉的金色太阳镜,镜片恰到好处地反射着少女瞬间张扬的怒意,以及她身后的小子骤然凌厉、几乎要化为实质杀气的眼神。
“真是好可怕呢~” 视线略过一旁骤然紧绷的波妮,黄猿夸张的咂了咂嘴
“非法交易世界政府明令禁止的违禁品‘跳舞粉’,武力劫持合法注册的阿拉巴斯坦商船……耶~”
高大的男人微微俯身,离他的“小同僚”愈来愈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轻佻道:
“几年不见,你这次‘死而复生’后的亮相,可真是……‘别开生面’啊,帕西菲卡?”
最后的名字被他念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舌尖反复碾磨过。
似乎被他过分靠近而惊到的少女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旁瞬间散发出不悦的罗已发动攻击。
“ROOM!”
低沉的喝声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开关,以罗为中心,半球状空间骤然张开!
鬼哭出鞘,寒芒乍现,没有半分花哨,一刀横斩,快如闪电,直取这位不速之客看似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臂!
然而,在被刀锋触及的前一刹那,黄猿骤然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鬼哭凌厉的刀光只斩过一片虚无。
下一秒,光点在栏杆另一侧迅速汇聚,男人的身影重新凝实,他拍了拍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仿若谁家的长辈:
“耶~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这么暴躁的嘛?动不动就拔刀,很危险的哦。”
啊啊…又是这样。
帕西菲卡额角蹦起巨大的“井”字。
这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游刃有余到近乎羞辱的躲避,一下就让人回想起了记忆中每一个憋屈的瞬间。
理智瞬间出走,新仇旧恨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冲垮了所有堤坝!
“波、鲁、萨、利、诺——!!!”
少女脸色狰狞,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整个人合身扑向了那道欠揍的身影!
这一扑,毫无章法,破绽百出,纯粹是情绪驱动的蛮力。
对海军最高战力之一、拥有光速移动能力的波鲁萨利诺大将来说,简直慢得如同静止画面。
但或许是想要确认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执念,又或许是想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鲜活”与“怒气”,是否真实存在。
面对这近乎儿戏、破绽百出的扑击,刚才还展现出绝对光速、仿佛能玩弄时间于股掌的男人,身体表面那层几乎成为本能的金色元素化光泽,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反常的凝滞。
不是来不及反应。
亦不是战术失误。
甚至不是故意示弱。
更像是一种……放任。
一种主动撤去了所有无形屏障,将自己暴露在最原始的物理接触之下的、近乎笨拙的“验证”。
于是,在那连“瞬间”都嫌漫长的微妙间隔里,代表绝对防御与速度的光子悄然散去。
他仿佛“恰好”解除了自然系那无懈可击的法则庇护,又“恰好”调整了重心,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避无可避、实则最能承接她全部冲击与重量的位置。
“唔。”
一声短促的、几乎被撞击声掩盖的闷哼。
少女温热的、带着海风气息和怒意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毫无阻隔地撞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轻,撞得他胸腔微微一震,那真实的、带着生命力的重量和温度,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清晰传来。
——活的。
这个认知,如同一声沉闷的钟响,在他心底某个空旷已久的地方轰然回荡。
所有悬而未决的猜测、那些被刻意转移的烦躁、以及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别的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确切的答案。
紧接而至冲击力让两人顿时失去平衡,在坚硬的木制甲板上滚作一团!
“砰!咚!”
身体与甲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缆绳被绊得哗啦作响,一只不知谁掉落的靴子滚到角落。
没有炫目的镭射闪光,没有切割空间的诡异波动,没有海军大将应有的从容应对。
场面瞬间滑向了一场极其不体面的、近乎街头斗殴般的贴身缠斗!
红发少女凭借扑倒的势头和一股狠劲,短暂压制住了对方。
她骑在对方身上,一边挥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零碎的怒骂,那些积压多年的憋屈、无力、还有被反复戏弄的怒火,全都化作了拳风。
男人躺在地上,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他抬起手臂,不算太认真地格挡着落下的拳头,那副昂贵的金色太阳镜在晃动中歪斜了一点。
他试图用腿把她顶开,但动作绵软,更像是象征性的挣扎,嘴里还不忘用那种惯常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抱怨:
“耶~……真是乱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