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枝张了张嘴，老老实实跑去叫人。
忙到日头升高，陆青崖连抬头的工夫都少了。他只觉得面前的脸一张接一张，灵石一枚接一枚，耳朵里全是“下一位”“我先来的”“这张能换粥吗”。
万象彩票箱忽然又震了一下。
陆青崖本能地以为有人投错了灵石，低头一看，却见箱盖内侧浮出一行字。
【店铺提示：顾客等待时间过长，满意度持续下降。】
【当前评价：排队像领罚，店主像抄经。】
【建议解锁：顾客意见簿。】
紧接着，箱子侧面咔哒一声，弹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册子。
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
`顾客意见簿。`
陆青崖看得眉头直跳。
这箱子居然还会嫌他服务差。
他一把把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已经有几条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系统根据周围人的念头记下的。
`排了半个时辰，前面那位师兄问了七遍“谢谢参与能不能换两碗粥”。`
`陆师兄登记时总念错名字，我叫田六，不叫甜肉。`
`建议店主先收灵石再聊天。`
`建议店主少说两句废话。`
最后一条字特别大，像是有人憋了很久。
陆青崖抬头，正好看见队尾一个白面弟子把头扭开，假装在看石狮子。
“这意见簿是谁写的？”陆青崖问。
没人承认。
“写得不错。”他合上册子，语气平静，“尤其最后一条，很有道理。”
白面弟子脸一红，没想到他不生气，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陆青崖却是真的被点醒了。
他前世做过运营，知道排队这事最伤人。客人不是不能等，是不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更不能看着前面的人扯半天闲话，轮到自己时才发现规则又变了。
“马会财。”
“在！”
“从现在起，你站在绳子旁边，先问他们来干什么，想不想看奖池，第一次抽还是老客。第一次抽的，把规矩说一遍；老客就别让他们再挤在前面问半天。”
马会财指着自己：“我？”
“不然我分身？”
“可我不会记。”
“你会说话。”
“我说得也不一定对。”
“那就先说我教你的。”陆青崖把票根册撕下一张空白纸，飞快写了几行字塞给他，“第一，抽奖不保证抽中想要的；第二，奖品按牌子领；第三，谢谢参与换一碗粥；第四，谁插队谁最后抽。”
马会财盯着纸看了一遍，神色居然严肃起来。
“插队的最后抽？”
“对。”
“那要是插两次呢？”
“最后一个抽。”
“插三次？”
“你怎么总盼人插队？”
马会财咳了一声：“我就是想把规矩问完整。”
他捏着那张纸，转身走到麻绳边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师兄师姐，听我说一句！新来的先看奖池牌，着急找猫找鸟找锄头的，先把丢了什么告诉我。我不能保证帮你们找回来，但可以让陆师兄少问两遍。谁插队，谁排最后。谁敢挤箱子，我就……”
他卡住了。
“你就怎样？”有人故意逗他。
马会财挺起胸口，想起前几日陆青崖拿清心符治他的事，灵机一动。
“我就盯着你，直到你不好意思。”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可别说，这话虽然没什么威力，却还真让几个想往前蹭的人站回去了。大家来抽签图个热闹，不想为了抢一张一枚灵石的票，把脸丢在山门口。
有了马会财挡在前头，陆青崖这里果然顺了不少。
“下一位，田六。”
“在。”
“找什么？”
“不是找东西。我第一次来，想抽个回气散。”
“牌子看了吗？”
“看了，知道不一定有。”
“行，投吧。”
“下一位，柳小枝的师姐。”
一个背剑的年轻女修走上来，脸上还带着练剑后的薄汗：“我听说这儿能抽东西？”
“能。”
“抽不到怎么办？”
“换粥。”
“我不饿。”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不饿？”陆青崖叹了口气，“栖霞宗伙食真是越来越好了。”
队伍里有人立刻喊：“不是伙食好，是马会财把能吃的都抽走了！”
马会财在旁边急了：“我没有！我只抽过两次粥！”
“还有四个包子。”
“那是我买的！”
笑声又起。
到了午后，早上那位青衣女弟子终于跑了回来。她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猫嘴边还挂着半根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灵草，脸上满是无辜。
“找到了！”她隔着老远就喊，“它真躲在最胖那只灵兔后面！那兔子胖得像个球，我一眼就看见了！”
队伍当场沸腾。
“真找到了？”
“找猫签是真的！”
“陆师兄，我那只灵鸽……”
“排队！”马会财立刻一声大喊，声音竟比平时响亮许多，“先排队！找猫的那位师姐刚排过！”
青衣女弟子抱着花卷跑到桌前，把一篮灵果往桌上一放。
“说好了，送你的。”
“不用这么多。”
“你收着。”她摸了摸花卷的脑袋，“它要是真在药田把兔子带出来，我今天得去田管师兄那儿卖身还债。”
花卷听见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喷嚏，把半根灵草喷到了陆青崖的账本上。
陆青崖看着湿了一角的纸，深吸一口气。
“师姐。”
“嗯？”
“下次它再丢，先把嘴擦干净再来。”
青衣女弟子没忍住笑了。队伍里的人也笑，连马会财都扶着绳子直乐。
一整天下来，签铺卖出去的票比陆青崖预想得多得多。天色擦黑时，最后一名弟子抽走一张静音符，抱着符高高兴兴地下山，说是终于能在舍房里安静睡一觉。
石坪终于空下来。
陆青崖坐回小凳子上，手腕像不是自己的。他把当日票根、奖品登记和灵石一项项对完，抬眼看见马会财还蹲在麻绳旁边，正费劲地解那个被人踩出死结的绳扣。
“马会财。”
“在。”
“今天累不累？”
“不累。”马会财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就是中午没吃饭。”
“你不是说不饿？”
“那是上午。”
陆青崖从桌下摸出一张灵谷粥兑换券，扔给他。
马会财接住，愣了愣：“这算我抽中的？”
“算你今天的工钱。”
“我有工钱了？”
“暂时没有。”陆青崖说，“这是试用期福利。”
马会财抱着兑换券，笑得脸都皱起来：“那我明天还来。”
“明天不一定有粥。”
“那也来。”
陆青崖望着他，又望向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石坪，心里那本顾客意见簿还像压着块石头。
今日客人一多，他才明白，签铺不是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就能自己转起来。有人问路，有人排队，有人要解释规矩，有人拿到奖品不会用，还有人专门来问“能不能抽到不用干活的东西”。
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万象彩票箱像是听见了他的念头，箱盖轻震。
【店铺人气达到要求。】
【可开启功能：伙计招募。】
【提示：一个合格的店铺，不能只靠店主嗓门。】
陆青崖盯着最后那行字，额头青筋跳了跳。
“箱子。”他低声道，“你今天话很多。”
箱子安静如鸡。
马会财已经把兑换券揣好，凑过来问：“陆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陆青崖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笑。
“我说，明天开始，得给签铺招个伙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