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你这儿是不是有一种签,能把猫找回来?”
“有。”
“那给我来十张。”
陆青崖抬头,看着桌前抱着灵石袋的青衣女弟子,先是一愣,随后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师姐,先别急着拿钱。”
“怎么,卖完了?”
“不是。”陆青崖指了指她身后,“你先回头看看。”
青衣女弟子下意识回头。
山门前的石坪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二十多人。有外门弟子,有提着篮子的杂役,还有两个穿着别宗衣服的散修,正踮脚往前看。队伍从破桌子前一路拐到石狮子旁边,最后还站着个牵灵兽的老头。
而她刚才那句“找猫”,像一颗石子掉进油锅里。
“真有找猫的签?”
“就是昨日那个周师兄抽到的吧?听说半个时辰就把黑团找回来了。”
“不止找回来。黑团还叼着他丢掉的腰牌。”
“我家灵鸽飞了三天,能找灵鸽吗?”
“我师兄欠我的两枚灵石跑了,算不算走失?”
“你那叫债主,不叫宠物。”
“我又没说他是宠物。”
“那你语气怎么这么可惜?”
石坪上顿时乱成一团。
陆青崖抬手压了两下,发现根本没人看他,只好站到小凳子上,扯着嗓子喊:“都别挤!找猫签不是想抽就一定有,更不保证找人、找债、找丢掉的良心!”
有人在后面问:“那能保证什么?”
“能保证一枚灵石一张,抽中什么算什么。”
“这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对。”陆青崖很坦然,“以前没人排队的时候,你们嫌它怪;现在有人排队了,你们又嫌它一样。生意真难做。”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挤在最前面的青衣女弟子却不肯走。
“我不抽十张了。”她把灵石袋收回去,伸出一根手指,“一张也行。我的猫昨晚钻进后山药田,到现在没回来。”
“叫什么?”
“花卷。”
陆青崖顿了一下:“这名字听着不像猫。”
“它是橘色的,趴着像刚蒸好的花卷。”
“有道理。”陆青崖点头,又问,“它会不会自己回来?”
“不会。它上回出去半天,回来时把药田的灵兔都带到了我屋里,害我赔了两枚灵石。”
队伍里有人立刻小声说:“这猫有前科。”
“它不是故意的。”青衣女弟子瞪过去,“它只是交朋友比较积极。”
陆青崖听明白了。这不是丢猫,是一只擅长惹祸的橘猫暂时失去联系。可那一袋灵石正对着他,后面的人又全竖着耳朵,他只能拿起票根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今日奖池已经公示。找物线索属于杂物类,数量不固定。你要抽可以,但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抽不到找猫签,也不能退。”
“我知道。”
“抽到‘谢谢参与’,能换一碗灵谷粥。”
青衣女弟子沉默了一下。
“我不饿。”
“那可以让给后面的饿师兄。”
后面立刻有人接话:“给我!我饿!”
陆青崖看过去,正是马会财。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队伍,手里还抱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粗麻绳,额头上都是汗。
“马会财,你抱根绳子干什么?”
“维持秩序。”马会财把绳子往地上一放,十分认真地说,“我刚才在食堂看见这么多人往山门跑,就觉得你这里可能要出事。于是找何师傅借了根绳子。”
“何师傅怎么肯借?”
“他说你要是被踩死,食堂少一个能逗大家笑的人,怪可惜的。”
“这是夸我?”
“他说的时候在笑。”
“那多半不是。”
马会财也不纠结,蹲下身,把麻绳拉成一条直线,又从桌子底下翻出陆青崖平时垫桌脚的两块砖,压在两端。
“大家排这边。”他指着绳子,“抽签的从左边进,抽完从右边走。别围着箱子转,箱子又不会跑。”
有人不服:“你是谁啊?”
马会财挺起肚子:“我是……”
他卡住了。
陆青崖正忙着给青衣女弟子登记,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本店第一号热心顾客。”
“对。”马会财立刻接上,“热心顾客马会财。你们要是不排队,陆师兄一紧张,把回气散发成止血散,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们。”
“我不会。”陆青崖道。
“你上次把我名字写成马有财。”
“那是字迹潇洒。”
“潇洒得我差点以为多了个兄弟。”
几句话下来,原本挤成一团的人还真慢慢散开了。大家不是特别服马会财,却都想早点轮到自己。麻绳一摆,谁先谁后看得清楚,反而少了争吵。
陆青崖看在眼里,暗暗记下。
这胖师兄别的本事先不说,至少敢张口,也不怕别人瞪。他这种摊子以后要是真忙起来,光靠自己收灵石、记票根、盯箱子、讲规矩,怕是连喝口水都得挑没人的时候。
“师姐,拿票。”
青衣女弟子接过写着编号的木牌,深吸一口气,把一枚灵石放进万象彩票箱侧边的凹槽。
箱子轻轻一震。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
陆青崖心里也有点紧。这两日来的人太多,系统虽然把奖池分类挂得清清楚楚,可具体能开出什么,仍旧由这口破箱子说了算。它要是在这个时候吐出一张灵谷粥券,青衣女弟子大概会哭,后面那些人也得当场散一半。
咔哒。
一张浅黄色的签纸从缝里弹了出来。
青衣女弟子一把抓住,先看正面,又翻到背面,眼睛慢慢睁大。
“这上面写着……‘往药田最胖的兔子身后找’。”
石坪安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噗地笑了出来。
“这也叫线索?”
“药田那么多兔子,哪只最胖?”
“花卷不是跟灵兔交朋友吗?说不定真有用。”
青衣女弟子捏着签,没有立刻生气。她想了想,忽然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要是找到了,我明天给你送一篮灵果!”
陆青崖本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后面一个穿短褂的杂役已经把灵石拍上桌。
“下一个我来。我不找猫,我找我丢的锄头。”
“锄头什么时候丢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你才想起来找?”
“我昨天领新锄头,田管师兄说要扣我灵石。”
“那你这不是找锄头,是找灵石。”
“都一样。”
“不一样。”陆青崖拿起新的木牌,熟练得比刚才快了些,“但可以抽。”
这一次,箱子吐出一张引火符。
短褂杂役捏着符,脸都绿了。
“我拿它点锄头吗?”
陆青崖正想安慰一句,马会财已经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不是在药田干活吗?早上露水重,引火符能烘衣服。至少没空。”
短褂杂役看着他:“我锄头没了。”
“那你衣服干了,心情会好一点。”
“你可真会安慰人。”
“我也抽过谢谢参与。”马会财拍了拍胸口,“后来换了粥。人要往好处想。”
短褂杂役本来还想骂他,听到这里,反而没脾气了。他把引火符塞进袖子里,嘀咕着“总比空手强”,走到右边去了。
一张、两张、三张。
队伍没有变短,反倒越来越长。
有人是为了找丢掉的灵宠,有人是听说能抽丹药,有人纯粹想看看那口箱子今天还会不会吐出会说话的东西。陆青崖收灵石收到手指发酸,票根册翻得哗哗作响。
“下一位,名字。”
“魏三。”
“抽什么?”
“抽奖还分抽什么?”
“不分。我问你来干什么,方便记备注。”
“我来看看能不能抽个不用干活的东西。”
“你回去睡一觉,免费。”
“那算了,我抽。”
“下一位,名字。”
“柳小枝。”
“抽什么?”
“我不抽,我替我师姐排队。她还在练剑。”
“本人不来不抽。”
“为什么?”
“万一抽出一颗丹药,你师姐说没让你买,找我退钱怎么办?”
“她不会。”
“你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