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菜的水、刷锅的水、几片泡软的菜叶顺着石槽往下淌。沟边种着一排驱蚊草,驱得了蚊子,驱不了鱼汤和泔水混在一起的味。食堂后门不远处还堆着几个倒扣的竹篓,显然是洗完菜还没来得及收。
马会财走在最前头,鼻翼一动一动。
“左边有半条鲫灵鱼。”他说。
周慎皱眉:“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
“你鼻子这么灵,刚才为何不去灵宠堂?”
马会财很诚实:“灵宠堂没有鱼。”
贺小川已经蹲到沟边,仔细看湿石头上的痕迹。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向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爪印。
“是金豆的。”他声音一抖,“它右前爪有伤,落地总比别的爪子浅一点。”
爪印从食堂后门一路延到沟旁,随后便断了。
“难道钻进水沟了?”有人探头往水里看。
“它会游水,但不会主动往泔水里钻。”贺小川脸又白了几分,趴在沟边喊,“金豆!金豆!”
没有回应。
围观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该不会线索到这儿就断了吧?”
“我就说三句话不靠谱。”
陆青崖没有看地上,抬头望向后沟上方。
食堂后墙离地一丈多,墙根钉着根废木梁,平时用来晾菜筐。木梁上堆着几个倒扣的竹篓,最上面那个歪歪斜斜,篓底露出半截油亮的鱼尾。
有水,有鱼腥味,别只盯着地上。
“贺师弟。”陆青崖抬手指了指,“看上面。”
贺小川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是食堂的灵鱼干!”
马会财跟着抬头,脸上却有点为难:“这么高,谁上去?”
周慎已经把旧剑背到身后,走到墙边。他没有御剑,也没施展什么惊人身法,只踩着墙上几块凸出的石头借力,三两下便蹿上了木梁。
“周师兄,小心些。”贺小川仰着头道。
“一只鼠而已。”周慎伸手去掀竹篓。
下一刻,篓子里传出一声又细又凶的叫声。
“吱!”
周慎的手停在半空。
贺小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金豆!”
竹篓被掀开,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从里面钻出。那鼠不过拳头大小,尾巴尖果然雪白,前爪抱着一条比它身子还长的灵鱼干。它嘴边全是油,脸颊鼓得像塞了两枚灵石。
被一群人盯着,金豆也愣住了。
一人一鼠对看两息。
金豆叼住鱼干,扭头就往篓子深处缩。
周慎眼疾手快,捏住它后颈,把它连同鱼干一起提了出来。
鱼干掉下去,正好砸在马会财肩头。
马会财低头看着那条带牙印的鱼干,沉默了一瞬。
“它吃过的,还能吃吗?”
“不能!”贺小川接住金豆,气得眼圈发红,“你还想跑?我找你找得腿都软了,你躲在这里吃鱼!”
金豆被他抱在怀里,半点不心虚,还把油乎乎的脸往他袖口里拱,试图毁灭证据。
赵富贵走过去,捏着金豆后颈看了一眼。
“没伤,也没中毒。”他说,“胖了半圈。”
马会财很有共鸣地点头:“偷吃确实容易胖。”
“那你也偷吃过?”有人问。
马会财立刻反驳:“我那叫正常吃。”
后沟边笑成一片。
先前说找物签是废话的人,这会儿没再吭声。小爪印、竹篓、灵鱼干和那只吃得肚皮滚圆的寻宝鼠都摆在眼前,作不得假。
这张签没有隔空把金豆送回来,也没有把地点钉到某一块石头上。可它给出的方向,确实让贺小川绕开了灵宠堂和药田,找到了这只偷吃鱼的灵鼠。
陆青崖接过那张已经褪色的纸签,心里也松了口气。
第一份特殊杂物奖,总算没砸招牌。
“赵管事。”他把纸签递过去,“这个怎么记?”
“照实记。”赵富贵翻出随身的小册子,“周慎抽取找物一签,赠与贺小川;贺小川凭提示于食堂后沟寻回寻宝鼠一只。以后别写‘找猫签’这种没头没尾的名字。”
“那是箱子给的。”
“箱子没长嘴。”
“它长字。”
赵富贵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
贺小川抱着金豆,郑重地朝周慎和陆青崖行了一礼。
“周师兄,陆师兄,多谢。明日的磨剑砂,我一定替周师兄取到。”
周慎只点了点头,神色却比刚才抽到签时松快一点。
他不缺一张找物签,却也不觉得自己那枚灵石白花了。至少这东西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只吐出几句谁都能说的废话。
陆青崖则趁热打铁:“贺师弟,灵宠堂以后若有灵兽丢东西、找东西、偷吃东西,可以先看看奖池。”
“你还想把灵宠堂也拉来抽?”
“不是拉。”陆青崖一本正经,“是拓展客户。”
贺小川抱着金豆往回走,头也不回地喊:“我回去就告诉大家,金豆被一张找猫签找回来了!”
陆青崖一愣。
“贺师弟,它是鼠!”
“反正找着了!”
等一行人回到山门石坪,阿七正抱着账本坐在破桌旁,面前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有人抱着断了弦的旧琴,有人捏着一张找不着的任务牌,还有个外门弟子满头大汗地问:“陆师兄回来没有?我师兄昨晚把储物袋塞进被褥里,今天起床就找不着了,抽一张能不能给个线索?”
阿七看见陆青崖,像见了救命的人,连忙起身。
“陆师兄,他们都说要等你。”
木桌前,已经有人自觉排成了一列。
最前头那人伸着脖子看了眼奖池牌,指着还剩两格的找物签问:“这东西真能找到?”
陆青崖把褪色纸签夹进账册,笑了笑。
“今日第一张刚验过。”
“那我来一张。”
“先看奖池,再掏灵石。”
“看过了。”
那弟子把灵石放进印盒。
万象彩票箱在桌上轻轻震了一下。
而石坪上,那条刚排起来的队伍,又往后多了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