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你这箱子是不是会认人?”
马会财抱着第四碗灵谷饭,坐在签铺旁边的石墩上,脸上全是人生圆满后的警惕。
陆青崖看了眼他碗里堆得冒尖的饭,又看了眼他贴过符的肚子:“它要是会认人,第一个该把你认成食堂派来的托。”
“我不是托。”马会财郑重声明,“食堂不可能请得起我。”
旁边看热闹的几名杂役顿时笑出声。
山门口的风不大,破木桌前却比上午热闹了许多。三日不饿符还没验完,但马会财连吃三碗饭、第四碗已经吃得明显没那么积极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对穷弟子来说,什么飞剑、秘法都太远。一枚灵石能换三天不饿,听着就不亏。
“陆师弟,真是一枚灵石一张?”
开口的是个瘦高的外门弟子,名叫孙小乙。他背着一把缺口木剑,袖口洗得发白,站在人群最外面看了半天,才终于挤进来。
陆青崖指了指木牌:“赵管事在这儿盯着,童叟无欺。你要是抽出掌门之位,我也替你一起去杂役坊挨打。”
赵富贵冷冷看他一眼:“少拿掌门开玩笑。”
“我是在提醒大家理性消费。”
“你卖的就是运气。”
“卖运气和不让人上头,两回事。”
孙小乙被两人说得更犹豫了。他摸了摸腰间,摸出一枚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碎灵石,放在掌心半天没松手。
马会财咽下嘴里的饭,热心劝道:“抽吧。你看我,先前也不信,现在我不饿。”
孙小乙看向那碗第四份灵谷饭:“可你还在吃。”
“不饿和能吃,是两种境界。”马会财说得很有道理,“你还年轻,不懂。”
陆青崖没忍住,抬手按住额头。
这位马师弟绝对是签铺开业以来最好的活招牌,也是最容易把活招牌吃成店铺负资产的那种。
孙小乙被说得心一横,把灵石投进赵富贵面前的青铜印盒。
叮。
声音很轻。
可这次围观的人更多,所有人都盯住那只破木箱。箱盖上的红纸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刚睡醒的人眨了眨眼。
“自己抽。”陆青崖说。
孙小乙伸手进去,摸到纸票时,手指僵了一瞬。他大概也在想,万一真抽出什么好东西呢?一瓶回春丹?一张能少挨几顿饿的符?哪怕是一把完整的铁剑,也能顶他干半个月杂役。
他用力抽出一张票。
票面灵光闪过。
孙小乙先是一喜,赶紧翻开。
下一瞬,他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四个字浮在票上,黑得很清楚。
`谢谢参与。`
山门口安静了一下。
连马会财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
孙小乙盯着那四个字,盯了足足三息。他像是没看清,又翻过来看了一遍,最后抬起头,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陆青崖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知道抽奖不可能次次中奖。可知道归知道,真让第二个付费客人抽到空签,还是当着这么多人,他这摊子今天大概率就得提前关门。
而且不是赵富贵关的,是被口水淹没的。
他看向木箱。
木箱安安静静,没有解释,也没有吐出第二张票补救。这个破系统平时装死装得十分熟练,关键时刻尤其像块真木头。
“就是……参与了。”陆青崖试着开口。
孙小乙的脸一下涨红:“我花了一枚灵石,你跟我说我参与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参与本身也——”
“参与本身能让我练气二层吗?能让我还剑堂的修剑钱吗?能让我明天少扫两条石阶吗?”
孙小乙越说越响。他本来就没几枚灵石,这一枚还是攒下来,准备买一张最便宜的驱寒符。现在纸票上四个字,像在他额头上盖了个“冤大头”。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就说哪有次次出宝的好事。”
“一枚灵石买四个字,这买卖也太狠了。”
“马会财那张是不是故意放进去的?”
马会财立刻把饭碗抱紧:“你们怀疑我可以,别怀疑我的符。我的肚子是有证据的。”
赵富贵翻开账本,语气仍旧硬邦邦的:“陆青崖,临时摊位令上写得很明白,奖品须如实登记。你这张签,登记的是何物?”
陆青崖盯着“谢谢参与”四个字,头皮都麻了。
登记什么?登记顾客获得一次宝贵的人生体验?
他前世见过各种抽奖套路,什么“再接再厉”“感谢惠顾”,翻译过来都是一句话:你没中,自己消化。
可这里是修仙界。修士脾气比前世消费者大多了,真把人惹急了,人家未必投诉,可能直接拔剑。
孙小乙把票拍到桌上:“退钱!”
“按规矩,抽出来的票不退。”赵富贵抢在陆青崖前面说了一句。他不是替陆青崖撑场子,只是临时令已经盖了杂役坊的印,今天要是开了退款先例,后面的账更麻烦。
孙小乙气笑了:“那我抽个空签,还得谢谢你们?”
这话一出,陆青崖忽然看见票角有一丝很淡的金光。
不是票面。
是票背。
“等等。”他一把按住孙小乙要撕票的手,“你翻过来看看。”
“背面能写什么?‘下次再骗’?”
“你先翻,赵管事在这儿,我还能把字临时写上去?”
孙小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把票翻过来。
背面起初一片空白。片刻后,淡金色的字像被谁用笔一点点描出来。
`基础保底:凭本票可兑换灵谷粥一碗。`
`兑换地点:栖霞宗食堂东侧窗口。`
`备注:加不加咸菜,由食堂师傅决定。`
众人都愣住了。
陆青崖也愣住了。
这东西还真挺会顺坡下驴。
孙小乙念完,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但仍旧皱着眉:“一碗粥?”
“灵谷粥。”马会财立刻纠正,“里面有米的。”
“我知道有米!”
赵富贵把票拿过去,翻来覆去查了两遍。他甚至用指尖渡了一丝灵气进去,票上的字没散,反而更清晰了些。
“的确有食堂的兑付印记。”他脸色古怪,“可食堂今日没有给你开过任何票据。”
陆青崖立刻摆出比他更古怪的脸色:“赵管事,您要是觉得我能使唤食堂,那我明天就去应聘师傅。”
赵富贵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