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崖,你那口箱子,交出来。”
午后的杂役坊比山门口凉快得多,就是凉快得不怎么让人舒服。
陆青崖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万象彩票箱,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对方穿着灰褐色管事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脸比钥匙串还长。
“这位师兄,”陆青崖试探着问,“咱们是先讲道理,还是先交东西?”
“都不用。”灰袍管事抖开一张纸,“杂役陆青崖,未经许可,于山门重地私设摊位,售卖来源不明之物,扰乱宗门秩序。按规矩,没收摊位器物,罚灵石三十。”
陆青崖听到最后,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灵石。
他现在全身上下,一枚整的都没有。
上午那颗灵石刚进箱子,马会财就抽走了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票。赵富贵拿走的回春丹还在药堂验着。至于那个胖子留下的“过两天再给”,在陆青崖看来,基本等于没有。
“孙管事。”赵富贵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玉瓶,“三十是不是多了点?”
陆青崖心里一动。
赵管事肯帮他说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孙管事瞥了赵富贵一眼:“赵管事,药堂管药堂,杂役坊管杂役坊。他在山门口拉人抽什么彩票,今天围了一堆人,连挑水的路都堵了。这要是不管,明天是不是谁都能摆个摊子,卖什么‘掌门亲传符’、‘长老开光剑’?”
“那我不卖掌门亲传符。”陆青崖立刻接话。
孙管事盯着他。
“我卖彩票。”
“有区别吗?”
“有。”陆青崖抱紧箱子,“掌门亲传符是骗人的,我这个今天开出一颗真回春丹。”
孙管事冷笑:“一颗真丹,就能证明你不是把药堂的东西偷出来,再装进箱子里演戏?”
这话很不客气,但陆青崖没急着顶。
穿越过来五个月,他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一件事。
在栖霞宗,和管事说话不能只靠嗓门。嗓门大的人,最后通常会被安排去挑更大的水桶。
“所以我才来杂役坊。”陆青崖把彩票箱放到地上,往前推了半尺,“赵管事验过丹,孙管事可以再验一次。若丹药有半点问题,箱子你们拿走,我认罚。”
孙管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反而顿住了。
赵富贵拔开玉瓶塞子,倒出那颗回春丹,语气平平:“一阶回春丹,丹纹完整,药性比药堂今日出炉的那批还足半成。我查了库房、药堂账册,今天没有失窃,也没有这炉丹的记录。”
“来源呢?”孙管事问。
“查不出。”
“查不出就是最大的问题。”
赵富贵不说话了。
陆青崖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对。
他要是拿出个箱子,全宗门立刻点头哈腰,那就不是修仙,是做梦。赵富贵肯替他证明丹药是真的,已经是看在曲小满妹妹确实退了热的份上。至于箱子到底从哪来的,谁都不会替他背书。
孙管事弯腰,伸手去提彩票箱。
“等等。”陆青崖按住箱盖。
“你还要抗命?”
“不抗。”陆青崖说,“我想做个买卖。”
孙管事气笑了:“你欠药堂三枚灵石,转头就想跟杂役坊做买卖?”
“正因为欠着,才更得做。”陆青崖抬起头,“孙管事,咱们按规矩来。你们担心无证售卖,担心奖品来路不明,也担心我骗弟子灵石。这些我都认。”
“认了就交箱子。”
“但箱子交了,今天那颗回春丹的事就没了。万一它以后还能开出丹药、符箓,甚至修炼用得上的东西,杂役坊岂不是白白断了一条路?”
孙管事眼神微微一动。
陆青崖趁热打铁:“给我三天。就三天试营业。”
“凭什么?”
“凭所有奖品先登记,再验货,验不明的,不许领走。每一张票卖多少钱、谁买了、抽到了什么,全记在账上。还有……”陆青崖顿了一下,咬牙道,“收益五成上缴杂役坊。”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门外趴着偷听的几个杂役,眼睛都瞪圆了。
五成?
那不是卖两枚灵石,得交一枚出去?
孙管事上下打量陆青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守门的小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陆青崖说得很稳,心里却疼得直抽抽。
他当然不想交五成。
可这时候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灵石。彩票箱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卖票,是它能开出东西,是顾客满意之后,他能涨人气、涨修为。
灵石可以少赚,摊位不能没。
再说了,账目过杂役坊的手,反而能给彩票店添一层可信度。以后有人说他骗人,至少能把账本拍在对方脸上。
这套打法,陆青崖穿越前在公司里见得多。想在别人的地盘做生意,第一步不是喊口号,是先让对方觉得自己也能分到好处。
孙管事绕着木箱走了一圈。
“若是开出一件来历不明的邪物,伤了人,谁负责?”
“我负责。”
“你一个练气一层,拿什么负责?”
“那就加一条。”陆青崖抬手指了指山门方向,“奖品在药堂和杂役坊验完之前,不出摊位。真有不对,箱子和我都在这儿,跑不了。”
赵富贵忽然开口:“验丹、验符,药堂可以接。”
孙管事皱眉:“赵管事,你药堂今天这么闲?”
“不闲。”赵富贵面无表情,“每验一件,收一成验货费。”
陆青崖扭头看他。
赵富贵连看都没看他,只补了一句:“从你剩下的五成里扣。”
好家伙。
陆青崖总算明白赵富贵为什么肯开口了。
这哪是替他撑腰,这是闻到肉味就过来的老狐狸。
不过有药堂兜底,事情就好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