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不能。”
“那是曲小满抽出来的。”
“正因为是他抽出来的,才更不能。”赵富贵抖了抖手里的小玉瓶,“你一个守山门的杂役,早上摆张破桌子,下午就能凭空拿出回春丹。我要是不弄清楚来路,明天你是不是还能掏出一条灵脉?”
陆青崖想了想。
“理论上,顾客多了,没准真可以。”
赵富贵猛地回头:“你还敢喘?”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闭嘴,进来。”
药堂里弥漫着一股药味,闻久了有点发苦。柜台后面坐着个圆脸小药童,正拿着小秤分药材。看见赵富贵进门,他刚想起身问好,目光落在玉瓶上,鼻子先动了动。
“回春丹?”
“验。”赵富贵把玉瓶往柜台上一放,“仔细验,别给我糊弄过去。”
小药童显然习惯了他的语气,撇撇嘴,取出一块黑色石板,又拿了支细针。
陆青崖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虚。
他穿越前在公司干过几年行政,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一个领导板着脸,一个同事拿着仪器,最后告诉你流程不合规。区别只是以前查报销单,现在查的是他从木箱里抽出来的丹药。
“这石板做什么用的?”他凑过去问。
小药童白了他一眼:“验药石。没见过?”
“以前只见过验钞机。”
“什么机?”
“一种会吃纸的法器。”
小药童觉得这人脑子大概有病,懒得再理。他把丹药放上验药石,针尖轻轻一点,丹药表面立刻浮起一层浅绿雾气。雾气没有乱飘,而是绕着丹药转了三圈,最后凝成一片指甲盖大的叶形纹路。
赵富贵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药性?”
“正经回春丹,炼气期外伤、风寒、气血亏损都能用。”小药童认真看了看,“品相还行,比咱们药堂常卖的那批稍好一点。刚才那小姑娘烧退得快,不是巧合。”
陆青崖松了口气。
至少木箱没给他开出一颗糖丸。
赵富贵又问:“丹纹呢?”
“一纹。”
“炼丹的人是谁?”
小药童把丹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没有丹师印。”
“什么叫没有?”
“就是没有。”小药童指了指丹药底部,“外面卖的丹药,不管是哪个丹房炼的,至少会留个炉印或者药堂记号。这颗没有,像是有人故意磨掉了。”
赵富贵慢慢转过头,盯住陆青崖。
“说吧,从哪儿偷来的?”
“我没偷。”
“那从哪儿来的?”
“抽出来的。”
“你就不会换一句?”
“事实只有一句。”陆青崖摊开手,“那箱子就是能抽。我昨晚才捡到它,箱子里有票,曲小满一伸手,票自己飞出来,回春丹也自己跳出来。赵管事,你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赵富贵没反驳。
他确实看见了,所以才更烦。
如果陆青崖只是从哪个黑市顺了丹药,他一巴掌把人拍去扫茅房就行。可那破木箱偏偏在众目睽睽下吐了东西,药还是真的。
这事不在他会处理的范围里。
赵富贵把玉瓶塞回袖子:“丹药我先收着。”
陆青崖眉头一跳:“赵管事,这就不合适了吧?曲小满的妹妹吃过了,剩下的瓶子也是人家的。”
“谁要你的空瓶?”赵富贵没好气道,“我要拿去给药堂长老看。要是有人问起来,至少得知道这丹能不能把人吃死。”
“已经吃了。”
“所以才急。”
陆青崖一时无话可说。
赵富贵看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半分:“我不是要坑你。曲小满的妹妹要是好了,药堂不会去找一个孩子讨药钱。可你那摊子,今天必须收。”
“为什么?”
“因为你没牌子。”
“我有啊。”陆青崖下意识掏出怀里的小木牌。
那是他守山门的杂役牌,上面写着“陆青崖,扫阶、查牌、驱兽”。
赵富贵扫了一眼,差点气笑。
“这是杂役牌,不是开店牌。你拿它摆摊,跟拿扫帚去掌门大殿领月钱有什么区别?”
“扫帚也算工具。”
“闭嘴。”
赵富贵把他的杂役牌推回去,掰着手指开始数。
“宗门里摆摊,先要杂役坊给摊位令。卖丹药、符箓、法器,要分别去药堂、符堂、器堂验货。卖来历不明的东西,要么证明东西是你的,要么证明你不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
“这句话没用。”
“那我证明箱子是我的。”
“箱子要是会说话,它先证明你不是它捡来的。”
陆青崖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拎在手里的破木箱。木箱安安静静,锁扣锈得像是下一刻就会掉,怎么看都不像能替他出庭作证的样子。
偏偏这时候,箱盖内侧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检测到店铺经营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