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破庙过后,卫红缨倒也安分了几天,没再来找陆青的麻烦。
又过了几日,商队继续在黄土道上颠簸。 卫青峰体内的碧磷针毒素终于清除了大半。 这天傍晚扎营时,他披着一件厚重外衣,由妹妹搀扶着走下马车,在篝火旁喝着一碗热粥。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当他的目光扫过坐在角落啃饼子的陆青时,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隔着火光向陆青拱了拱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陆青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接下来的路程,商队进入了一片数百里不见人烟的的荒地。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 入夜后,气温骤降,此时已然入冬,只是天气干燥,还没下雪。 钱通见天色彻底暗下来,只能下令就地扎营,将马车围成一个圆阵,在中央生起几堆篝火。 夜色深沉,除了风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娘的,憋死老子了,这鬼地方连个毛都看不见,老子的下面都快冻缩了。” 两个守夜的护卫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解开裤腰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外围的草丛走去。 “老刘,你他娘的尿远点,别溅老子鞋上!等到了府城,老子非得去勾栏里找个小娘皮,狠狠泄泄这几天的晦气!” “嘿嘿,瞧你那点出息……” “少废话,尿完赶紧回去,这地方阴森森的……” 两人说着逐渐远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钱通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点了几个人举着火把去寻。 没过多久,去寻人几个的护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血……全是血!人没了!”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众人拔出刀剑,紧张张望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振翅声。 “在上面!”有人惊呼。 众人抬头,只见夜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盘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黑影猛地俯冲而下,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一名站在外围的护卫被什么东西死死扣住肩膀,整个人被直接扯到了半空中。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犹如牛犊般的黑红大鸟! 它那一双倒钩利爪,硬生生刺穿了那名护卫的肩胛骨,锋利的喙猛地一啄,直接将护卫的半个脖颈连带着气管撕扯下来。 温热的鲜血从半空中洒落,混合着掉落的肠子和内脏,劈头盖脸地砸在下方几名护卫的脸上。 “呕——!”浓烈的血腥味让几人当场干呕起来。 “是妖兽!” 卫红缨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手中的乌黑短刺紧握,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虽然只是低阶妖兽,但却是最麻烦的飞行类!” 那黑红大鸟似乎并不急于离开,它抓着那具残破的尸体,扑腾着翅膀落在了营地外十几步远的一处空地上。 一双猩红的竖瞳盯着营地里的人,尖锐的鸟喙撕扯着尸体。 肉被撕成一条一条吞进肚里,骨头则是整个吞下。 “畜生!老子宰了你!” 看着同伴被活生生吃掉,护卫们崩溃了。 卫红缨身形一闪,借着夜色掩护,双手猛地一扬,三柄精钢打造的飞刀闪电般射向大鸟的眼睛和咽喉。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红大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翅膀一挡。 “叮!叮!叮!” 飞刀击中那黑红交加的羽毛,竟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随后无力地弹开。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大鸟的羽毛表面,竟泛着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 卫红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至极。 连她的暗器都破不了防,这群普通护卫上去就是送死。 极度的恐惧下,护卫们开始疯狂地朝大鸟投掷石头和火把。 石头砸在大鸟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毫发无伤。 但当几支燃烧的火把砸过去时,那大鸟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扑腾翅膀向后退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怕火!” 卫青峰强撑着身子靠在车厢上,大声吼道,“把所有的火把点燃!把马车拆了,火烧旺点,千万别让火灭了!” 众人如梦初醒,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货物。 钱通带头,护卫们红着眼,挥舞着刀斧,将几辆装载着杂物的马车劈开,疯狂地添进篝火里。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黑红大鸟试探了几次,终究不敢靠近,只能在营地边缘焦躁地徘徊,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 陆青站在人群后方。 他默默评估着双方的实力。 若论力量,他现在的青木镇岳功加上铁身功,一拳砸下去,绝对能把这扁毛畜生的骨头打折。 但这东西会飞,一旦一击不中,被它拉开距离从空中袭扰,自己也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陆青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起往火堆里添柴。 这一夜,极其漫长。 没有人敢合眼,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头在黑暗中徘徊的怪物。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黑红大鸟才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猛地扑向营地外围,锋利的爪子抓起两匹受惊的拉车骡马,双翅一振,飞向了远方。 看着妖兽彻底消失,营地里顿时瘫倒了一大片,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天大亮后,商队重新整顿。 陆青借着给卫青峰递水囊的机会,凑了过去。 “卫大哥,多谢昨夜出言提醒。” 陆青态度谦和,“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这妖兽,如何判断是低阶还是高阶?” 卫青峰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经过一夜的折腾,他显得更加虚弱,但对陆青这个救了钱小宝、行事又极有分寸的年轻人,他倒是颇有好感。 “看体型。” 卫青峰指了指天空,“妖兽的阶位越高,体型通常就越庞大。 “昨晚那只,不过牛犊大小,只能算是一二阶的低阶妖兽。 “若是到了中阶,双翅展开能遮天蔽日,一口就能吞下一辆马车。” 陆青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这妖兽,和寻常山林里的猛兽,除了皮糙肉厚,到底有何区别?” 卫青峰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妖兽也会像咱们武者一样,懂得修炼,它们能通过吞噬其他妖兽、人类的血肉,不断变强。” “只要你和我打一架,我就把我知道的妖兽的弱点都告诉你!” 卫红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抱胸,胸前的皮甲撑出夸张的弧度,挑衅地看着陆青。 “红缨!别胡闹!” 卫青峰厉声喝止,随即歉意地看向陆青,“陆兄弟,舍妹被我惯坏了,你别理她,你若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卫红缨冷哼一声,扭头回了马车。 陆青没有在意卫红缨的挑衅,继续虚心向卫青峰请教了一些关于云州府城势力分布和妖兽习性的问题。 卫青峰知无不言,一一解答。 陆青拱手,万分感谢。 这些看似寻常的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 车队失去了两匹马和几辆马车,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又在荒野中赶了几天路。 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时分,视线尽头,一座宛如黑色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庞大城池轮廓,缓缓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云州府城,云苍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