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林一役后，商队折损了近半人手，剩下的路程走得格外沉闷。

不过，对陆青来说，日子倒是没多大变化。

硬要说有，那就是屁股后面多了个跟屁虫。

那日被他在刀口下救出的杂役小子，名叫钱小宝，竟是商会管事钱通的亲侄儿。

钱通为了保他姐姐这根独苗，特意把他塞进商队历练，谁成想差点折在白骨林。

为此，钱通特意拎着一壶上好的烧酒和五十两纹银，对着陆青千恩万谢。

陆青没推辞，照单全收。

在这个世道，推辞反而显得做作。

钱小宝这小子机灵得很，嘴甜手快，在商队里人缘极好。

自从被救后，他把陆青当做高手，每天端茶递水，鞍前马后。

陆青闲暇时会在车旁活动筋骨，练些基础的招式套路。

钱小宝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缠着非要学。

陆青被缠得烦了，便随口指点了他两句。

“发力不是用手，是用腰。”陆青指了指钱小宝的胯部，“力从地起，腰马合一，你力气小，就别想着硬碰硬，盯着关节打。”

就这么简单几句口诀和两个短打招式，钱小宝如获至宝，练得不亦乐乎，从那以后便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

陆青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自从那对捉刀人兄妹上了中间的马车，商队里那些糙汉子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卫青峰中了碧磷针，整日缩在车厢里休养。

但卫红缨却是个待不住的主。

她时不时会从车厢里钻出来透透气。

那身紧致的黑色皮甲，将她饱满的胸脯和浑圆上翘的臀部勒得曲线毕露，两条充满爆发力的大腿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底层护卫，本就情绪压抑，看着她一个个肚子里憋着邪火。

如今有了这么个火辣的尤物在眼前晃悠，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到了夜里扎营，汉子们围着篝火，嘴里便不干不净地开起了黄腔。

“娘的，那娘们儿的屁股真够劲，一扭一扭的，要是能从后面干上一次，老子少活十年都值！”

“少他娘的做梦了，人家可是通脉境的，一夹能把你夹碎！”

笑声在夜风中传开。

陆青充耳不闻，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钱小宝因为年纪小，被指派去给马车送饭。

卫红缨也不端着架子，见这小子机灵，偶尔也会逗弄他几句。

她对钱小宝倒是有些好感，只当是个有趣的半大弟弟。

这天傍晚，钱小宝送完饭，忍不住在卫红缨面前显摆起陆青教他的招式。

“卫姐姐，你看我这招毒蛇吐信，我师傅说专打人下巴，一击就能让人咬断舌头！”钱小宝比划得有模有样。

卫红缨靠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乌黑的短刺，嗤笑一声：“花拳绣腿，假把式罢了，真遇到不要命的，你这招还没递出去，手就被人砍了。”

钱小宝一听，顿时涨红了脸，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师傅教的才不是假把式！卫姐姐，你不信咱们练练！”

“哟，毛都没长齐，还想跟姐姐动手？”卫红缨娇笑一声，随手将短刺插回腰间，伸出一只手，“来，姐姐让你一只手，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看招！”

钱小宝低喝一声，没有直冲，而是按照陆青教的，脚步一错，猛地矮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拳自下而上撩向卫红缨的手腕。

卫红缨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一凝。

这小子的速度和力量确实不值一提，但这发力路线和出手的时机，却狠辣老练得惊人！完全是冲着截断对方关节去的。

她本想随手拨开，却发现钱小宝的拳头借着她手臂的动作，顺势一滑。

“啪。”

钱小宝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卫红缨的手腕。

场面瞬间安静。

钱小宝愣住了，卫红缨也愣住了。

虽然她没动用内劲，也没认真，但一个没练过内功的半大孩子，竟然能看破她的防守轨迹？

“谁教你的？”卫红缨收起轻视，美眸微眯，紧紧盯着钱小宝。

“我……我师傅啊。”钱小宝挠了挠头，“就是那边那个，陆青陆大哥。”

卫红缨顺着钱小宝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衣衫、靠在货箱旁啃干粮的普通背影。

气血平稳，毫无出彩之处。

“陆青……”

卫红缨转身钻回了马车。

车厢内充斥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

卫青峰赤裸着上身，左肩的烂肉已经被剜去，敷着黑乎乎的药膏，脸色惨白。

“哥，这商队里卧虎藏龙啊。”卫红缨坐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卫青峰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严厉：“我不管什么龙什么虎，我伤还没好，你给我安分点，不要惹事！”

“我自有分寸。”卫红缨舔了舔红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灰衣背影。

入夜，商队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扎营。

冷风穿堂而过，篝火摇曳。

陆青独自坐在庙宇的一个昏暗角落里，慢慢咀嚼着干硬的肉干。

一阵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女人体香的微风拂过，一双修长笔挺的皮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青抬起头，对上了卫红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陆师傅，一个人坐在这儿多没意思。”卫红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身的皮甲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沟壑。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拉开架势，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刺上：“听钱小宝那小子说，你的拳脚功夫不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打一架？”

大殿内的其他护卫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陆青将最后一点肉干丢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卫女侠说笑了。”陆青拱拱手。

“您是通脉境的高手，我不过是个练了几年的气血境护卫，和您交手，那是找死，我不敢，也不配。”

卫红缨眉头微皱。

她阅人无数，这世上的男人，要么在她面前逞强装好汉，要么被她的气势吓得唯唯诺诺。

可陆青那不屑的态度，让她很不爽。

陆青越是避而不战，卫红缨心里的那股好胜心，就越是被勾得奇痒无比。

卫红缨愈发想要看到陆青被她打趴下，踩在脚下的狼狈样子。

“那我们就只比招式，不动气血劲力。”卫红缨向前逼近了一步。

陆青微微低下头，后退了半步。

“我再怎么说也是商队护卫，您得问过钱管事，同意了，再打也不迟。”

“好，很好。”卫红缨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扭动着腰肢回到马车上。

陆青心中松了口气，暂时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