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随便,你跟你爸一样。”李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买条鱼。红烧。”说完就走了。
光宗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巷子里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刺啦响。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周砚深的画。那栋楼。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下了,明天之前。”
“真下?”
“明天去看,要是有,就告。”
周砚深没说话。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明天多带两个人,别一个人去。”
“行。我带周桂香去。”
“嗯。挂了。”
挂了电话。她走到车间,耀祖还在。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耀祖抬起头。
“明天我去他店里。”
“带人。”
“带周桂香。”
耀祖低下头继续踩机器,“哒哒哒”踩了两下,停下来。“姐,你那个律师靠谱不?”
“靠谱。他赢了之后。被告跑了。执行不到钱。他没瞒我。”
耀祖没说话,继续踩机器——“哒哒哒”。
第二天早上,光宗带着周桂香去了汉正街。路过巷子口,老陈正在出摊。油锅刚架上。面窝还没炸。看见光宗,喊了一声“过早了没有?”
光宗说“过个早。”老陈夹了一个面窝递过来。光宗接了。咬了一口。站在摊子旁边吃。周桂香也接了一个。两个人站在巷子口吃面窝。吃完了,把油纸扔进垃圾桶,往街尾走。
周明远的店开着门。玻璃门擦得锃亮。货架上的T恤没了。换成了一批夹克。标签上写着“涤棉”。光宗走进去。周明远不在。店员是个小姑娘。说老板去广东了。光宗在店里走了一圈。摸了摸夹克。料子还是混纺的。但标签写的是“涤棉”,没写“纯棉”。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厂里,耀祖在车间,光宗走过去。
“下了,T恤没了,换了一批夹克,标签写的是涤棉。”
耀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裁布。光宗回到办公室。李秀兰在。光宗坐下来。翻开总账本。写了一行。“2009年春。周明远下架混纺T恤。换夹克。标签写涤棉。暂不追究。”写完了。合上,李秀兰在旁边看了一眼。
“就这样了?”
“他标签没写纯棉,告不了。”
李秀兰没说话,拿起算盘拨了两下。拨完了,站起来。“我去买鱼。晚上红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律师五百块,白花了。”
“没白花,他下架了。”
“五百块,换一批夹克。”李秀兰走了。
光宗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巷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墙上挂着周砚深的画。那栋楼。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换了批夹克,标签写的涤棉。”
“没写纯棉?”
“没写。”
周砚深没说话。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夹克就夹克吧。他至少不敢再写纯棉了。”
光宗没接话。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搬货。板车拖过去,吱呀吱呀。
“挂了。”
“嗯。”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车间,耀祖还在,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