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光宗第一次进货了(2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光宗说:“三毛二可以。但要送我一打灰色的样品。”

老板“噗”地笑出来:“你还真是做生意的。行,三毛二,送一打灰色的。”

光宗点货的时候,老板在旁边看着。这丫头不喊不叫,一打一打数,数得比有些大人还快。数完,她把钱推过去,把货装进带来的蛇皮袋里。蛇皮袋很大,装着三百双袜子鼓鼓囊囊,比她人还宽。她往肩上一甩,身体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走了。”她说。

老板在背后喊:“小妹妹,以后常来!”

光宗没回头。

这三百双袜子她没往摊子上摆。她找了个周日下午,在汉正街的散户区摆了个“买三送一”的临时小摊。

这个主意是她头天晚上想出来的。她坐在灯下,把那些灰色样品摊在面前。灰色,素,不好看,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但她算过:三双袜子卖一块二,比别处便宜一毛。再送一双灰的,买的人就觉得捡了便宜。其实灰袜子是送的,进价摊进去,每双还能赚几分钱。她把账在练习册上划了一遍,划完把笔一搁,睡了。

第二天,她在散户区找了个墙角,铺了块塑料布,把袜子码好。有人过来看,她说:“三双一块二,送一双。”

有人问:“能不能只买一双?”

她说:“一双四毛。”

那人说:“那我还不如买三双送一双。”

光宗说:“对。”那人就买了三双,拿了四双走了。

三个小时,三百双袜子全卖完了。来的人里,有一半是“买三送一”勾来的,另一半是看见墙角围了人,凑过来问“什么东西这么热闹”。

利润不多。光宗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张毛票数完,在练习册上写:“卖出去了。有利润。赚得不多。下次要再会一点。”

“再会一点”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该赚的赚,不该赚的别贪。也可能是,让买的人觉得占了便宜,自己又没真的让出去多少——这个度,她这次摸到了一点边。

晚饭时,许建国喝了几盅酒。天凉了,他让李秀兰温了壶黄酒,说:“冷天喝点,暖身子。”

他的脸红扑扑的,坐在桌边,看着光宗。光宗正低头拨饭,筷子在碗里慢慢搅。许建国忽然说:“你这个人,不像你爹。”

光宗抬头:“哪里不像?”

许建国把酒杯放下来,说:“你比你爹狠。”

光宗没笑。她反问:“哪里狠?”

许建国说:“你算得清。”

光宗停了一会儿。她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看着桌上那盘炒藕丁,像是在算藕丁的数量。

“那要看对谁。”她说。

许建国没再说话。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黄酒喝了。那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热辣辣的。

他忽然发现,女儿说“那要看对谁”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争辩,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形容不来的东西。像石头。不是压人的石头,是铺在路上的石头——你踩过去,踏实;你想踢开,脚疼。

晚饭后,光宗回屋写账。

她坐在小桌前,把今天进袜子的账一笔笔记下来。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到“运费”那一栏时,笔尖“啪”地断了。一小截铅芯弹到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光宗没急着换笔。她看着那截断铅,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她从铅笔盒里拿出小刀,开始削铅笔。刀片不新了,削起来有点钝,木屑一片一片地落在桌上,有的厚,有的薄。她削得很慢。

削好了,把铅笔举到灯下转了转,笔尖尖细。她在草稿纸上试了试,写了个“袜”字。笔迹清楚。

然后她继续记账。一笔,一笔,跟刚才一样稳。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木屑吹散了一些,落在地上,白白的。她没管。

夜里,光宗躺在床上。她听见隔壁许建国的鼾声,一下一下的,不重。听见远处江面上轮渡的汽笛,拖得很长。她闭上眼睛。今天这三百双袜子,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出去。从看货,到还价,到卖完。她没跟任何人说“我行”。她只是做了,然后记了账。

临睡之前,她翻了个身。手在枕头底下摸到一样东西——是那张写了“袜”字的草稿纸。她把纸拿上来,放在枕头边。月光照在上面,那个字看不太清,但确实是“袜”。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手还搭在纸边上,像怕它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