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大姑的来访(2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那是光宗今天发给她的管理费。橘子味的,透明糖纸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光,糖纸有点皱——在兜里揣了大半天,跟粉笔头和橡皮擦挤在一起,边角都磨毛了。

“给你吃。”

许招娣愣住了。她看着那颗糖,糖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的手指在发抖,没接。

耀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就把糖塞进她手里。许招娣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皱巴巴的糖,带着孩子的体温,暖得像一个冬天里的暖水瓶。然后耀祖对她笑了一下。就是那个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许招娣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不是抽泣,不是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种哭法,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水满了从杯沿溢出来,跟她的意志无关。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眼泪滴在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上,橘子色的糖纸被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

耀祖看着她。四岁的孩子不太懂大人在哭什么,但她的本能是正确的——她把手放在许招娣的手背上,轻轻的,像姐姐把手放在她手背上那样。

光宗站在门口。

她刚从幼儿园回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小铁盒。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过去。

她看到大姑的眼泪滴在糖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看到耀祖把手放在大姑的手背上,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但做对了;她看到王翠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看到这一幕,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菜放在桌上,又回到厨房里去了。什么都没说。但放菜的动作很轻,盘子磕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

光宗把大姑的沉默记在心里。她靠在门框上的位置,后来她长大后站过很多次——在法庭门口、在爷爷的葬礼上、在文创园的记忆墙前面。

许招娣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那袋黄陂荸荠放在桌上,李秀兰说带回去给孩子吃,她摇头说家里还有。糖果还攥在她手心里,被她攥得微微发烫——糖纸湿了又干,贴在糖上。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耀祖。耀祖正坐在小凳子上,用粉笔在地上画小人。小人还是头下面长着腿,像一只快乐的青蛙。

许招娣对李秀兰说:“嫂子,好好过。”

不是“妈,我走了”,是“嫂子,好好过”。她知道这个家谁跟她一样在熬。

然后她走出筒子楼。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瘦瘦小小的,灰罩衫被江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一对瘦削的肩胛骨。手里攥着一颗糖。

李秀兰知道许招娣的日子不好过。换亲换到黄陂农村,丈夫不疼,婆婆不待见,生了两个女儿后再没生出儿子,在婆家抬不起头。她每次回来都不说,但手上的茧子比上次更厚,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更多。今天她回来,没人问她过得好不好。没人问她丈夫还打不打她。只有耀祖给了她一颗糖。

李秀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袋荸荠。黄陂的荸荠比江城本地的甜,但许招娣每次带来的都是最小的——大的要留给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