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在地下掩体的出口处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她看见厉执独自站在那片废墟中央，周围是倒地的敌人和散落的武器，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噤声肃立。

她看到他擦拭手指的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有胜利后的张扬，也没有杀戮后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公主在停机坪上拉过她的手，把手链放进她掌心里时看似冷淡又带着几分郑重的表情。

帝都的公主和边境的指挥官，两个人相隔数千光年，身份天差地别，但她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相似之处。

就像是两个在人群中独自站着的人，被不同的灯光照着，却投射出了形状相似的影子。

她攥紧了手腕上的星链，转身走进了掩体的阴影里。

四十分钟后，前哨站恢复了平静。

医疗队在临时救护所里处理伤员，军务组在废墟中清点战利品，工程队在修补被炸毁的防护墙。

厉执独自站在防御塔顶端，俯瞰着基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第七星域的夜空和帝都截然不同——没有人工星轨，没有悬浮光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星云裂口中漏出的几缕暗紫色的微光。

银狼趴在他身旁，银白色的毛发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余温，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状态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一场战斗发泄掉了它积压多日的焦躁，此刻它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厉执抚了抚它的毛发。

银狼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你刚才动手的时候，有很短的一瞬间——短到只有我能感觉到——你在想别的事。”

厉执没有回答。

“你在想一个人。”

“你想多了。”厉执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银狼没有再说话。它重新趴回地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但它琥珀色的竖瞳在完全闭合之前，透过瞳孔的缝隙依然映着那道独自站立的身影——挺直、冷硬、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在黑暗中的刀。

只是再锋利的刀，也有被月光照到的时刻。

帝都，帝国军校。

姜见月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第七星域遇袭的新闻的。

食堂的公共光屏上滚动播放着军部发布的简报——“第七星域考察队前哨站遭星盗突袭，军事顾问厉执中校率队击退敌军，无一伤亡。军部已对厉执中校提请二等功表彰。”

她端着餐盘站在光屏前，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条新闻。

画面里的厉执站在一片废墟中，银狼蹲踞在他身侧，身后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防御工事和一排排被缴获的敌军装备。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克制、毫无波澜。

“无一伤亡。”她在意识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在想什么？”黑凰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

“我在算秦渺什么时候回来。”姜见月把餐盘放在老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食堂的糖醋排骨最近越做越难吃了，她不在都没人帮我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