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厉执微微扬了一下眉，这个动作在他脸上极其罕见，但秦渺此刻完全不敢去看，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是啊，是朋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厉执看着她，没有追问。

“你的精神力评级是B级，”他放下杯子，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向导系理论方向二年级，成绩中上，没有特殊背景。

这次考察队里有二十名学员，其余十九人全是哨兵系实战方向的S级或SS级。军部的选拔标准一向严格——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秦渺心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个问题正是她来第七星域之后每天都在反复思考的谜，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站不住脚。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军部的通知函上只写了‘精神力样本辅助分析’，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你的专业方向是精神力理论，”厉执说，“这门学科的核心研究对象是什么？”

秦渺愣了一下，本能地开始背书：“精神力谱系的分类、演化与传承规律，精神图景的结构模型与耦合机制，以及精神力与环境物质的交互效应——”

“最后一句。”厉执打断她。

“精神力与环境物质的交互效应。”秦渺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停住了。她明白了。

厉执看着她逐渐亮起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第七星域发现的能源矿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种能够与精神力发生直接交互的天然矿物。

科学院的初步报告里提到，这种矿石在不同等级的精神力面前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模式。

帝国所有的高等级哨兵和向导在面对这种矿石时都会产生强烈的精神力共鸣，等级越高，共鸣越强——

这就意味着，高等级的精神力使用者在矿石面前反而是‘噪音源’。”

他顿了顿，黑眸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推导一道物理公式：“而一个B级精神力——

足够敏感、能够胜任数据采集工作，同时又不会因为自身的精神力太强而干扰矿石的原始反应——恰恰是这个项目最合适的基准线校准者。你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你是被项目参数筛选出来的。”

秦渺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一周以来压在心头的困惑与不安，在厉执几句话之间被理得清清楚楚，像一团纠缠已久的乱麻被一刀切开，断面平整干净。

原来不是军部搞错了，不是系统bug，她是被选中来充当测量基准线的——

因为她是B级，因为她是“普通”的那个。这个理由简单到让人想笑，却又合理到让人无法反驳。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颤抖，“谢谢厉教官，我真的……纠结了很久。”

厉执没有回应她的感谢，他很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表情依然冷淡，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深意。

“秦渺，还有一件事，你记住。”他说，“在外面执行任务，像你这样单独的B级很少。A级以上的哨兵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但是那些法则对你来说并不适用。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在前哨站，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自己，另一个——”他顿了一下，“是你的直属上级沈确。”

秦渺攥紧了腕上的手链，用力点了点头。厉执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秦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月牙形的小挂饰，忽然想起公主把链子放进她手心时的表情——漫不经心里面压着某种只有极熟悉她的人才能读出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