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白皙的小脸上。

近距离看，他那双黑眸比远看时更加沉冷，像是两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黑曜石，光滑、坚硬，透着幽深的暗光。

他显然认出了她，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公主殿下。”

姜见月歪了歪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种打量绝对称不上礼貌，甚至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冒犯，像一个挑剔的买主在审视一件让人不太满意的商品。

“本公主刚刚看了你一会儿。不过距离太远，没怎么看清楚。现在近看嘛……”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好像也就那样。”

厉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军务：“属下惭愧，长相确实普通。”

“别急着惭愧，本公主还没说完。”姜见月上前一步，仰起脸看着他。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下颌线上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从耳根延伸到下颌骨的下缘，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伤疤被他的肤色衬得像一道被时间磨淡的刻痕，无声地诉说着某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长得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她慢悠悠地说，语调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本公主比较想知道的是——厉指挥官，把你的精神体叫出来给本公主看看呗？”

厉执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连带着那道旧伤疤的边缘也微微泛了白——所有的变化都在零点几秒之内发生，又在零点几秒之内消失。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快得像是在某种精密仪器的控制下完成的自动修正。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调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精神体是哨兵的战斗伙伴，不是宠物。”

“本公主知道啊。”姜见月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简直令人发指，“就是想看看嘛。帝国最年轻的SSS级哨兵的精神体长什么样，这要求很过分吗？”

她抬起手，朝他伸过去，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

厉执立刻退后一步。

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

那是一种冷静的、不容置喙的拒绝。

他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比刚才又低了几度，声音客气而疏离：“属下还有军务要向太子殿下汇报，先失陪了。”

他微微低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留余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姜见月有些不高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

他走路的姿态和站姿一样标准，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周围的军官们看到他纷纷点头致意，他也一一颔首，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高级指挥官应有的体面。

姜见月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香槟已经不太冰了，气泡在她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点点微酸的涩意。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但心里却像有一只猫在用爪子反复拨弄着冗杂的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