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城东的家,陆沉的书桌。
这套流程他周末就核对完了。学籍信息,家庭信息,体检档案,逐项过了一遍,全部无误。母亲在厨房热牛奶,问过一句今天报吗,他说嗯。陆建平出门前站在房门口,问学校定下来没有,他说定了。父亲点点头,给他门把手上挂了袋茶叶蛋,上班去了。
茶蛋还温着。陆沉剥了一个,吃完才坐回桌前。
系统八点整开放。七点五十九分,他刷新页面,自主招考报名的表单跳出来。
学校那一栏,他早就筛好了。全华夏够得着的那一档就那么几所,他用这两年的公开排位和资源表一路筛过去,只剩一所。这一栏他没犹豫过。
京华武道大学在江南省的自主招考考点,设在省会江州市武道考试中心一号园区,六月一号到三号。
再往下是报名场次。页面上挂着本届在江南设点的全部名单,京华之外,第一军武的考期跟京华重叠两天,报名条件一栏写着生源定向优先,他扫过,没停。魔都武大的考期紧跟着京华的尾巴,条件是集训总榜前一百。再往后的南方、东海,门槛一场比一场宽,日期一场一场排下去,排到九号。每一条后面缀着灰色的报名条件,集训成绩位次,档案审核,一条比一条细。他一家一家看过去,看得不快。
系统最底下一行灰字:自主招考为标准制考核,通过与否不影响全国武考资格;考生可自主选择报名一所或多所,请综合评估身体状态与备考安排。
他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会儿。同一句话,学校宣讲的时候讲过,班主任讲过,陈岳讲过,楚禾也讲过。可从没人替他算过另一笔账:窗口一共九天,全国武考在十七天后,身体只有一副。
还有一件更近的事。恢复液的小瓶,结营前一天见了底。断档两天,他头一回完全靠裸恢复表撑训练,昨晚负重课下来,尾端那截坡,比记忆里陡。供给的事压在窗台那摞记录纸底下,考试的事摆在这一页屏幕上,两笔账,六月都要还。
报名表再往下还有一栏,随身装备申报。练习刀,护具,自用恢复辅材那一格,他填了个无。这几个月里他往这类表格里填过两次无,一次比一次心平。真正要藏的账,从来不写在任何一张表上。
指尖移到【确认报名】上方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现实没有完全静止。晨光还落在桌面上,牛奶的香味还在,可他的注意力被轻轻抽离了出去,另一重画面盖上来,第一人称,身临其境,断断续续,却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认得这个。去年三月,在这同一张书桌前,它也来过一次。第三次了,他连挣扎都省了,直接往里看。
未来A铺开。
只报京华这一所,考完就回。
考点门口的横幅红底白字,安检通道排出去几十米,他排在队伍中段。三天试完,文化卷答得平,武道基础那边的恢复能力三轮复测,他撑住了,技艺和实战对得上有来有回。出成绩那天傍晚,他站在园区外的天桥上看了眼终端。标准线是死的,他的成绩差着一线,差得不多,也不够。
京华那一栏,这届江南没有他的名字。
他从天桥上走下来,第二天回了学校。序列的课表还在跑,恢复课一周三节,源能室的时段照排,他把三天考试耗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养了回来。傍晚在馆里加拉伸,晚上按点睡,晨脉一天一格往回落。全国武考前最后一晚,晨脉停在五十四,笔尖在恢复表的最后一格落了个满格的记号。
全国武考那天,他的身体是满的。刀是稳的,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未来B铺开。
三所。京华,魔武,东海。九天窗口,他全填了。
京华三天试完,手臂胀得握不住筷子,晚上拉伸的时候筋膜都在抖。第二天天没亮,他赶去魔武考区的早班车。车上他睡了一路,到三号园区门口才醒,脖子是僵的,肩上的旧疲劳压着新疲劳。魔武的第二天上午考武道基础,恢复能力那项连着两轮复测,他心率没压回线,检测仪上的数字比平时低了一截,监考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