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南区熄灯前的最后一个终端时段。旧件铺的保养回执准时跳出来:K-7探头,状态正常,保养金已登记。
紧接着第二条,只有两个字:回电。
走廊尽头的公用终端隔间,陆沉把门带上。隔音条老化了,门一合,训练区那头的动静沉下去大半。
“又来了。”阿九的声音比上次沉,“前天下午,又是那个方向来的口音。这回问了三样东西。”
“哪三样。”
“旧水循环区是哪一段。活儿大概是什么时候做的。来卖旧件的人长什么样。”阿九一字一顿,“三样问全了。我把铺规又念了一遍,他临出门撂下一句话,说收东西的人,早晚要出货。”
陆沉靠着隔间的墙。窗外没有风,顶灯把走廊照得发白。
“有没有提别的要求。”
“提了一样。”阿九说,“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我们收来的几台旧检测仪挨个看了眼铭牌,说看着像南部那边拆下来的货。我说是城防淘汰批次,单据都在。他没还价,站了一会儿才走的。”
“这条也顶了?”
“顶了。他多问的每一样,都撞在单据上。钱在我这儿买不到账,这条线他翻不动。”
“你怎么看?”
“买旧件的不问时辰。”阿九说,“问得这么齐的,是在拿人排队。一个范围一个范围往下筛,筛到没的为止。我这行管这个叫排除法收网。”
“他信了吗?”
“他信钱。”阿九停了停,“在我这儿,他筛出来的答案是,这一段没有活儿,这一带也没有人出手过那种货。这条我替你顶了。剩下的账,你自己心里过一遍。”
电话挂了。陆沉把听筒放回去,在金属台面上按了按,指节有点凉。
他在隔间里站了十分钟,把三个问题拆开,一个个过。
哪一段。他知道哪一段。这个问题问出来,说明对方连真正的产地都还没锁死,只是在扫整个南部外围的旧管线区。扫得这么宽,说明人手和腿脚都还差着口气。
什么时候做的。五周前。这个问题越问准,圈就缩得越小。对方在用时间倒推,把那几天进过南部的人一片一片往下刮。
卖旧件的人长什么样。这三个问题里,他唯一露出过的形状。一个高三学生,按市价,买走一整套微量处理设备。转账在账上,铺子在街面上,只要有人顺着这条街把五周前的客人从头数一遍,数下去,总有一个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