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嘶叫炸开。它后肢的力气像从别处借回来的一样，落地弹起，撞上闸壁，反弹，再弹，第三次弹冲的方向，正对着场上离它最近的陆沉。

四米。

陆沉在它第二次撞墙反弹的瞬间就已经在动了。他没有迎上去，两步斜撤，闪到场地边一根训练桩的后面，让开它的弹冲线，又借着桩身绕出接触圈。

獾撞在桩上，闷响，弹开的落点乱了，第三次起跳的方向偏出去老远。

电控台上两名后勤同时按下控制器，闸壁顶部的喷口垂下雾状药剂。獾又冲了十几米，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四肢一软，卧在沙地上，胸腹剧烈起伏。

场内安静下来。

陆沉站在训练桩后，左手按着右小臂。刚才绕桩的时候，桩角在他小臂上蹭开一道口子，血珠正从作训服的裂口里往外渗。伤不重，他活动了两下腕子，确认不影响持刀。

莫长河从观察廊走下来，在五步外站定，先看了看那头重新卧倒的獾。

“先说意外。药剂剂量按它的体重配的，它醒得比预期早，这笔账记在兽务，不记在你。”

他的视线转回陆沉身上。

“刚才为什么不补刀？”

“没有线。”陆沉说，“它贴着墙弹，每一次落点都在变，我找不到一条干净的进刀线。硬补第二刀，就得拿肩膀去换它一次冲撞。”

“换不换？”

“不换。”陆沉把小臂上的血在裤侧擦了一下，“第六周是试炼，试炼后面还有武考。为了证明勇气挨一下，这笔账不划算。”

莫长河盯着他看了两秒，抬起机械左臂，用合金指节敲了敲他实战刃的刀镡，金属相触，铮的一声。

“今天最重要的一刀，是你没补的那一刀。”

“第二周情境判断课，有一刀你能中，你想的是打完落点太差，忍住了。今天这头獾比你第一次进笼那头还要壮一圈，你连这一刀能不能中都没问，先问的是线。”

“那时候算的是落点。”陆沉说，“现在多了一层。知道哪些线能走，哪些不能。能走的走，不能走的，等下一条。”

“记住今天这句话。”莫长河收回手，“考场里能救你的东西，一半在刀上，一半在这句话里。”

他转身往观察廊走，走出两步，又停下。

“晚上把三套动线图复核一遍，今天实测出来的偏差，改进去。髋外侧筋膜那条挂滞，单独记一页。”

“然后呢？”

“然后，等第六周。”莫长河头也不回，“你画过三样东西，考场里不会只有这三样。但拆兽的手法只有一套，从头摸到尾，找它一辈子长不闭合的那条缝。”

“人呢？”陆沉问，“对抗里的人没有骨板。”

莫长河的脚步顿了顿。

“人有习惯。”他说，“习惯养出来就改不掉，跟骨板一样，是长在身上的结构。梁锐抢位前那半步，你以为是临场发挥？他每一场都从同一只脚起。”

陆沉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跟梁锐对战，对方抢进来的那半步，二次变向前的那个沉肩，原来在更早的场次里就摆在那里，摆了几十场。

“这把刀归你了。”莫长河的声音从观察廊上落下来，“从今天起，你的手要记住开锋的分量。”

“受控的兽，闸门替你兜底。”他最后说，“荒野没有。第六周会给你看什么，没人知道。”

……

陆沉下场的时候，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通知】全体学员注意：第六周综合试炼定于下周一开考，参试200人，规则与分组于开考前一日公布。

他站在场边把通知看完，抬眼时，正看见远处连廊上往源能室去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一倍。队伍里几张熟面孔都在压着步子做拉伸，没有人说话，那种绷紧的东西隔着五十米都能觉出来。

200人，进160。

连廊那头有人朝他招手。魏鹏肩上搭着毛巾，从重力区的方向过来，看样子刚练完当日的负荷，正要汇进源能室那条长队。

“开锋的？”他也不寒暄，视线钉在鞘口，“借看看。”

陆沉把刀连鞘递过去半截。魏鹏捏住鞘身掂了掂，眉梢抬了一下：“配重靠前。莫教官这是要你今天动真格的。”

“动完了。”陆沉把刀收回来，“两头。一头中途醒了。”

魏鹏的目光落到他右小臂那道渗血的口子上：“先去医务室封一下，回头感染了耽误第六周。”

“口子而已，回宿舍自己处理。”

“第六周还有五天。”魏鹏把毛巾扯下来搭回脖子上，“我这两天可没闲着。到时候你要是排我后面，别找借口。”

“彼此彼此。”

魏鹏咧了下嘴，转身汇进长队。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源能室门口那群绷紧的轮廓里，把通知划掉，调出加密目录，三套动线图摊开在屏幕上。他把今天实测的偏差一处一处填进去：鬣犬的切线在活体上要提前两指出刀，裂齿獾的髋外侧筋膜标注了新的厚度读数。

翻到灰斑巨齿兽那一张，他的手指停了停。

四寸进刀角的旁边，他添了三个字。

待实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