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河按停了计时器,看着微微喘气的陆沉。
“你自己感觉到了吗?”莫长河问。
陆沉站在原地,原本心底那一丝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烦躁和不甘,在刚才那一脚踩出边界的瞬间,被现实击散。
问题从来都不在技术底子,而在套左侧变向在疲劳状态下,还没有稳定到适合继续加量的程度。
“感觉到了。”陆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疲劳上来以后,为了稳重心,脚又往外扩了。”
“训练量,就是一个放大器。”莫长河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嘲讽,只有实战教官的务实,“如果你的动作是稳定的,它会把你正确的东西练得更熟。”
“但如果你的动作还不稳,它同样会把你的错误一起放大。你现在缺的,从来都不在体力充沛时多做一组,而在要让这套动作在疲劳以后也别变形。”
莫长河关掉手中的屏幕:“训练量必须和动作稳定程度匹配。如果你现在强行加量,人在疲劳和高压下只会本能地寻找最省力的旧发力方式,你最后只会把那个错误的外扩练得更加根深蒂固。”
陆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莫长河说得对。他刚才还觉得明明自己有余力,为什么被人为限制。但这个简短的诊断测试让他清醒地看到,自己的技术底子,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承受更大负荷的程度。
“我知道你看着排名着急。”莫长河看着陆沉,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条件,“接下来两天,先把高速状态下的落点稳定住。等你什么时候在疲劳状态下还能把标准动作控制住,并且第二天恢复正常,不用你申请,我自然会给你加负荷。”
“明白。”陆沉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训练中,陆沉真切地看到了莫长河所说的训练现象。
在隔壁组的实战对抗训练中,一个身体状态相当不错的男生连续打满了两轮,退下来时依然气息平稳,显然还有足够的体力继续冲刺。
然而,在第三轮即将开始前,那名带组的教官主动叫停了他。
倒并非他累得站不住。教官在刚才的监控记录中发现,这个学生在连续高强度对抗后,出刀的肩线已经连续几次不由自主地抬高,发力动作开始明显走样。
教官没有批评他,只是让他暂时退出下一轮的高强度对练,转到场地边缘去做低强度的动作纠正。
那个男生显然也觉得自己还有力气,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旁边拆解动作了。
陆沉看着这一幕,对中午的对话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那个人明明还有体力,但教官依然不让他继续冲。身体能扛住,绝不等于当前继续增加高强度训练就是有效的。如果任由变形的动作继续重复,体力优势反而会变成摧毁技术动作的推手。
休息间隙,魏鹏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沉旁边,仰起头灌了几口普通的电解质水。
“我听别人说,你中午跑去找莫教官申请加负荷了?”魏鹏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嗯。”陆沉拧开水壶,“我觉得自己恢复得过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多练点。”
“你胆子真大,现在的强度我都觉得每天在脱一层皮。”魏鹏摇了摇头,“不过教官没批也正常。我以前在校外参加那种强化班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
魏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经历:“那时候就觉得多练肯定能强,动作都变形了还硬加量死磕。结果倒好,把错误的发力习惯练得贼顺,后面光是把那个毛病纠回来,就折腾了我好久,反倒耽误了正常进度。”
陆沉看了魏鹏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手里的水喝完。
傍晚,二号馆的训练正式结束。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前往公共恢复区。陆沉站在场地边缘,看着地上已经被关闭投射的变向标记区。
他没有像很多热血故事里那样,因为教官不让加量,就晚上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追加几百次极限负荷。
离开训练馆前,他按照莫长河白天的纠错要求,只是在极低的强度下,做了几次缓慢的空步测试。
他的大脑高度集中,去仔细确认左脚踩下时的落点位置、重心的偏移幅度,以及大腿发力时的正确感觉。仅仅几次,在重新建立起这种正确的动作感知,并留下了清晰的参照后,他便主动停了下来,拿起训练包走向恢复区。
完成基础恢复后,陆沉打开手环,调出了自己的私人训练记录。
原来的那一栏里写着:【剂量不变,继续原方案。】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在下方新增了一条今天的训练策略记录:
【不加量。先把动作练稳。】
陆沉关掉手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恢复得更快,确实是他目前最大的资本,这也当然意味着他在未来能够比别人承受更多的训练量。
但不是现在。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训练的效率从来不是简单由训练量来决定的。当别人在巨大的疲劳中开始重复错误动作时,他凭借恢复优势,能够更清醒地感知身体,更频繁地保持高质量的训练状态,这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训练场。
今天不加量。
他得先把左脚,一次又一次地,稳稳踩回那个正确的位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