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魂晶里的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沈清辞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掌心的水晶球，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李玄风也凑了过来，青铜镜悬在半空，镜光落在聚魂晶上，试图捕捉那丝微弱的意识。可水晶球里的白光只是安静地悬着，再没传出任何声响，刚才那声“清辞，别哭”仿佛真的是泪水中的幻听。

“或许……是残留的神念？”李玄风迟疑着开口，试图打破沉默。聚魂阵运转时，若魂体曾有强烈的执念，偶尔会在晶体内留下片段化的意识，就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将聚魂晶贴在眉心。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晶球里那点白光的脉动，微弱却执着，像寒冬里埋在雪下的草芽，拼尽全力要透出一丝生机。

这不是残留的神念。她笃定。那声叹息里的温柔和心疼，与记忆中墨渊看向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骗不了人。

“我们先回去吧。”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将聚魂晶收入玉盒，“这里的动静太大，得尽快向掌门禀报。”

废弃丹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银霜。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到居住的院落时，李玄风忽然停下脚步：“清辞，你有没有觉得……掌门这次出关，有些奇怪？”

沈清辞脚步一顿。经他这么一说，她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云游子作为玄天宫掌门，向来沉稳持重，可今日在前殿，提到玄夜时，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且关于《归墟秘录》的另一半，他明显是刻意回避了。

“或许是闭关太久，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沈清辞含糊道。她不愿相信掌门会有问题，毕竟云游子是看着她和墨渊长大的，待他们如亲孙辈。

李玄风却摇了摇头：“玄夜被封印千年，历代掌门都以看守封印为己任，按说掌门应该对玄夜的事了如指掌，可他今天说的那些，更像是……临时查过典籍才知道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林浩变成的怪物，你不觉得奇怪吗？寄生者虽能融合意识，却极少会保留宿主的完整面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操控他们。”李玄风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藏经阁，“玄天宫里，能有这种力量的，除了掌门，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李玄风不是凭空猜测，这位师叔心思缜密，从不妄言。可若真如他所说，云游子有问题，那玄天宫现在岂不是危机四伏？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沈清辞低声道，“先稳住，我们再查。”

回到院落，沈清辞将聚魂晶放在桌上，借着烛火仔细观察。水晶球里的白光依旧微弱，但比刚才在丹房时似乎亮了些许，那些黯淡的光点也开始缓慢地转动，像是在围绕着白光重新聚拢。

她想起墨渊最后做的口型——“照顾好自己”。他肯定是知道什么，才会在魂体消散前留下这句话。是在提醒她提防玄夜，还是……提防玄天宫里的人？

正思忖着，聚魂晶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水晶球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汽，水汽凝结成模糊的字迹，很快又消散了。沈清辞凑近细看，只勉强认出“血”、“阵”两个字。

血阵？是玄夜的禁术，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触碰聚魂晶，指尖刚碰到水晶球，就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弹开了。紧接着，脑海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碎片信息，像是有人在隔着厚厚的屏障说话：

“……后山……石碑……”

“……血祭……不可……”

“……清辞……小心……”

最后那句“小心”带着明显的焦急，像是在警告她有危险。沈清辞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看起来并无异常。

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她，等着随时扑上来。

“谁在那里？”沈清辞低喝一声，顺手抓起桌上的长剑。

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是负责打扫前殿的小弟子阿竹。这孩子平日里胆小得很，此刻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沈……沈师姐……”阿竹跑到沈清辞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沈清辞扶起他，注意到他的裤腿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刚才去给掌门送宵夜，”阿竹的声音带着哭腔，“路过藏经阁后面的竹林，看到……看到李师叔和几个长老，在挖一个大坑，坑里……坑里埋着好多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你看清楚了？真是李师叔？”

“错不了！”阿竹用力点头，“李师叔的青铜镜就放在旁边，还有……还有那些被埋的人，穿着我们玄天宫的弟子服！”

李玄风？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沈清辞脑子里一片混乱。白天还和她一起追查寄生者的人，晚上却在偷偷埋尸？这太荒谬了。

“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我吓得腿都软了，直接就跑来找你了！”阿竹哭道，“师姐，他们会不会杀我灭口啊？”

沈清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有师姐在。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安顿好阿竹，沈清辞立刻提着长剑赶往藏经阁。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玄风虽然性子急躁，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而且他今日一直在她身边，根本没有时间去埋尸。

难道是有人假扮成他的样子？

藏经阁后面的竹林果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松软的泥土上还残留着脚印。沈清辞循着脚印走到竹林深处，果然看到一个大坑，坑边散落着几件玄天宫的弟子服，上面沾着血迹。

但坑里是空的，并没有阿竹说的尸体。

“果然是陷阱。”沈清辞握紧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有人故意让阿竹看到那一幕，再引她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李玄风带着几个弟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法器。

“清辞？你怎么在这里？”李玄风皱起眉头，“我收到消息，说这里有寄生者出没。”

沈清辞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李玄风的表情坦荡，丝毫不像做过亏心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