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宫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易碎的雪。沈清辞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指尖摩挲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这是墨渊留在她这里的唯一物件,据说原是他过世母亲的遗物。
石桌上摆着一套新置的酒具,陶瓮里泡着今年新采的桃花,酒液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揉碎了的晚霞。沈清辞往两只青瓷杯里各斟了半杯酒,推到对面一只,轻声道:“你说过,要喝我亲手酿的桃花酒。”
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空杯里,酒液轻轻晃了晃,像有人在对面无声地应和。
阿竹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从桃林深处跑出来,小家伙眉心的金色印记淡了许多,脸色也比在渊底时红润了不少。她怀里的雪狐是玄天宫后山的灵狐,据说当年沈清辞常偷偷给它喂食,此刻正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石桌上的酒杯。
“清辞姐姐,李长老说玄天宫的弟子都安置好了。”阿竹把雪狐放在石凳上,自己则爬上另一只凳子,小鼻子嗅了嗅桃花酒,“这个好香呀,阿竹能尝尝吗?”
“小孩子不能喝酒。”沈清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食盒里拿出一碟桂花糕,“吃这个。”
雪狐突然跳下石凳,用爪子扒了扒沈清辞的裙角,然后朝着桃林深处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看,像是在引路。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沈清辞站起身,将墨渊的玉佩系在腰间,“阿竹,跟紧我。”
雪狐带着她们穿过茂密的桃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是灵狐指引,很难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沈清辞拨开藤蔓,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山洞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床头堆着几卷竹简,墙角的木架上放着一个青铜灯台,灯油早已燃尽。最显眼的是石床旁的矮几,上面放着一个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纸。
沈清辞拿起纸张,发现是几封信笺,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墨渊的笔迹。
第一封信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
“今日在藏经阁见你踮脚够《星衍术》,想帮你却又怕唐突。那本书我恰好有手抄本,改日寻个机会给你送去。对了,你发髻上的木簪歪了,下次练剑记得别太急躁。”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弟子服的少年,总是躲在藏经阁的柱子后偷偷看她,每次被发现就红着脸跑开。那时她只当他是腼腆,如今才知他早已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
第二封信写得格外认真,字迹间透着几分犹豫:
“林浩说你喜欢桃花酒,我在后山种了几株桃树,等结果了就学着酿酒。只是不知你喜欢甜些还是烈些?听说你下月要去北境历练,那里天寒,我寻了块暖玉,偷偷放在你常用的剑匣里,别嫌弃。”
沈清辞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这才想起墨渊说过,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其实是两块暖玉,一块做成了玉佩,另一块……原来早就给了她。她突然想起那年北境历练,剑匣里确实多了块不起眼的暖玉,她一直以为是同门师姐放进去的。
第三封信没有写完,墨迹在纸面晕开一个黑点,像是滴落在上面的泪:
“陈长老果然在暗中勾结深渊势力,他好像发现了我的归墟印。清辞,你一定要小心,别靠近观星台。如果我出事了,别为我难过,能遇见你……”
后面的字迹被划掉了,只剩下深深的刻痕,仿佛写信人当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清辞将信笺按在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原来他早就知道陈长老的阴谋,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从来没在她面前流露过半分。
“呜呜……哥哥好傻……”阿竹抱着她的腿,哭得抽噎不止,“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
雪狐蹭了蹭沈清辞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清辞迅速将信笺收好,转身看向洞口。李玄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清辞,你果然在这里。”李玄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矮几上的砚台上,“这是墨渊当年被罚禁闭时住的山洞,他说这里安静,适合看书。”
沈清辞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信笺的粗糙触感:“李长老,您来找我有事吗?”
“北境的牧民派人来了。”李玄风在石凳上坐下,“他们说归墟阵修复后,边境的怨灵都消失了,想请我们去参加祭典,感谢玄天宫的守护。”
“我会去的。”沈清辞道,“还有,林浩的后事……”
“已经按照玄天宫的规矩安葬了。”李玄风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虽然被寄生者控制过,但最后能舍身取义,也算是……赎了罪。”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在整理林浩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李玄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沈清辞。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支桃木簪,簪头刻着一朵桃花,正是沈清辞当年丢失的那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