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叮铃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辞握紧斩霜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响动极轻,若非她刚融合了部分凌霜的灵力,五感变得敏锐,恐怕只会当是雀鸟落檐。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窗外有一道气息正悄然蛰伏——阴冷、黏腻,像毒蛇吐信时带起的腥风,与锁剑崖底感受到的魔气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头发麻。
是魔修?还是……别的什么?
她屏气凝神,借着帐幔的缝隙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桂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如常,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那道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像藤蔓一样,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闻起来竟有些像……桃花。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
桃花香?昆仑的不谢桃林早已枯萎,这三清观里更是从未种过桃树,哪来的桃花香?
她悄悄挪动身体,将斩霜剑横在身前,灵力顺着手臂缓缓注入剑身。乌黑的剑身在帐内映出一点微光,识海里的剑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发出细微的嗡鸣。
“吱呀——”
虚掩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一道白影如柳絮般飘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沈清辞定睛看去,只见来人身穿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竟是个容貌极美的女子。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粉色的绸缎,上面放着几个饱满的桃子,香气正是从桃子上散发出来的。
“你是谁?”沈清辞厉声喝问,剑峰直指女子心口。
那女子却像是没看到剑尖似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声音软得像:“妹妹别怕,我是后厨新来的采买,听说妹妹病了,特意摘了些刚熟的桃子来给你补补身子。”
她说着,提起竹篮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浓郁的桃花香。
沈清辞眉头紧锁。这女子的气息明明阴冷诡谲,言行举止却温婉无害,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看起来丝毫不像恶人。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尤其是那女子的眼睛,看似纯净,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猩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没见过你。”沈清辞没有收剑,“三清观的采买都穿灰布短打,而且……这个时节,根本没有桃子。”
后山的桃林要到盛夏才结果,现在刚入秋,哪来的熟桃?
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妹妹是新来的吧?许是不知道,掌门在后山开辟了一处暖房,里面的桃子是用灵力催熟的,专供长老们享用呢。我也是托了管事的福,才能讨到几个。”
她说得有模有样,连玄机子都搬了出来,若换作寻常弟子,恐怕早已信了。
可沈清辞却注意到,她说话时,右手的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说谎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和赵奎当初被质问时一模一样。
“暖房的桃子,轮得到后厨采买送吗?”沈清辞冷笑一声,剑峰又往前递了半寸,“说!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想干什么?”
那女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嘴角却依旧弯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弧度:“小妹妹倒是机灵,难怪墨渊哥哥会看上你。”
墨渊哥哥?
沈清辞心头一震:“你认识墨渊?”
“认识?”女子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轮回呢。”她说着,指尖轻轻划过竹篮里的桃子,那些饱满的桃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颗颗皱巴巴的黑球。
一股腥臭的气息取代了桃花香,弥漫在房间里。
沈清辞瞳孔骤缩,握紧斩霜剑的手更用力了:“你是魔修!”
“魔修?”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说我是魔修,那你们口中的斩霜剑主,又算什么?她为了墨渊,可是连昆仑的封印都敢动呢。”
“你胡说!”沈清辞怒喝,识海里凌霜自刎的画面再次浮现,心口一阵刺痛,“凌霜剑主是为了天下苍生!”
“苍生?”女子挑眉,缓步逼近,身上的白裙无风自动,裙摆下隐隐露出几片粉色的鳞片,“等你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伸出手,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朝着沈清辞的脸颊抚来:“不过现在,我得先带你走。墨渊哥哥想要你手里的剑,我偏不让他得逞——他欠我的,总得用点什么来还。”
指尖尚未触及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沈清辞甚至能闻到指甲缝里透出的血腥味。
“滚开!”
她怒喝一声,灵力灌注剑身,使出了从记忆碎片里学会的“斩霜式”第一招——惊鸿。
乌黑的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女子面门劈去!
那女子却不闪不避,只是轻笑一声,素白的衣袖猛地一挥。
“呼——”
一股粉色的烟雾从袖中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烟雾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粉色光点,细看之下,竟像是一只只微型的飞蛾,翅膀上闪烁着诡异的磷光。
“小心!这是‘蚀心蛾’!”识海里突然响起灰衣婆婆嘶哑的声音,“被碰到就会钻进识海,啃食你的魂魄!”
沈清辞心中大骇,连忙闭住呼吸,同时挥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光盾。
蚀心蛾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