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冻醒的。
不是秋雨的凉,而是一种……像是沉在冰湖里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冻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藏经阁的横梁。雕花木纹上积着薄薄一层灰,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这是她平日里偷偷午休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再没人知道这个角落。
“我怎么会在这?”
沈清辞撑着地面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眉心处,还残留着针扎似的钝痛。她下意识地摸向眉心,触手一片光滑,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昨夜的记忆却清晰得可怕:碎成三截的“青芽”,飘在雨里的灰衣老妪,钻进眉心的黑石,还有赵奎那见鬼般的脸色……
不是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既没有断剑的铁屑,也没有那枚黑沉沉的石头。可不知为何,指尖总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揣过一块刚从炭火里取出来的玉。
“沈清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奎刻意拔高的嗓音。沈清辞心头一紧,刚想躲到书架后面,藏经阁的木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奎带着两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他脸上没了昨夜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甚至噙着点冷笑:“果然在这偷懒。掌门师兄让你去前殿一趟,说有要事问你。”
沈清辞皱眉:“掌门找我?”
三清观掌门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平日里深居简出,连内门弟子都难得见他一面,怎么会突然找自己这个外门弟子?
“谁知道呢。”赵奎嗤笑一声,眼神意有所指地往她手上瞟,“说不定是有人举报你偷藏禁书,也可能……是问你昨夜演武场的事。”
他故意把“演武场”三个字说得很重,显然是想看看沈清辞的反应。
沈清辞不动声色:“我昨夜在演武场练剑,剑不慎折断,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是吗?”赵奎挑眉,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弟子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师兄,时辰不早了,掌门还等着呢。”
赵奎这才收敛了气焰,哼了一声:“少废话,跟我们走!”
沈清辞跟在他们身后走出藏经阁,发现今天的三清观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这个时辰,路上本该挤满练功或办事的弟子,可今天却格外冷清,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神色慌张,看到他们甚至会刻意绕开。
“发生什么事了?”沈清辞忍不住问旁边的弟子。
那弟子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赵奎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立刻闭了嘴。
赵奎转头看向沈清辞,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该问的别问。等会儿见了掌门,把你知道的都老实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从轻发落?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难道是因为灰衣婆婆?可那老妪明明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才对……除非,赵奎看到了什么。
一路走到前殿,气氛越发压抑。殿门口站着四个穿玄色劲装的护卫,腰间都佩着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是掌门亲卫才有的装束。
看到沈清辞,为首的护卫皱了皱眉:“就是她?”
赵奎连忙点头哈腰:“是,张护卫,就是这沈清辞。”
张护卫没理他,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腰间停留了片刻——那里本该挂着“青芽”剑的剑鞘。
“进去吧,掌门在里面等你。”张护卫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前殿的大门。
殿内光线昏暗,十几根盘龙柱支撑着屋顶,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正是三清观掌门,玄机子。
玄机子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沈清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沈清辞,外门弟子,三年前拜入三清观,师从外门长老钱通,我说得对吗?”玄机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在大殿里回荡。
“是,弟子沈清辞,拜见掌门。”
“起来吧。”玄机子摆了摆手,“听说昨夜,你在演武场,遇到了一个穿灰衣的老妪?”
果然是因为这个!
沈清辞心里一紧,不敢隐瞒:“是,弟子昨夜在演武场发现佩剑折断,偶然见到那位前辈,只是……弟子并不认识她。”
“不认识?”玄机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她是不是给了你一样东西?”
沈清辞犹豫了。
那黑石钻进了她的眉心,这事太过诡异,若是说出来,会不会被当成妖邪附体?可若是撒谎,以掌门的修为,恐怕一眼就能看穿。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玄机子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沈清辞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凝重了一分。
走到她面前,玄机子俯身,目光落在她的眉心处,忽然叹了口气:“三百年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沈清辞愣住:“掌门,您说什么?”
玄机子没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殿内的一面墙壁前,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砖块上按了一下。
“咔嚓——”
墙壁竟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石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