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霆注意到沈既白的异常,是在处理完芯片的第二天晚上。
他喝完排毒药,沈既白收了空碗,却没立刻走。她站在窗台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框边沿轻敲。
嗒、嗒嗒、嗒——
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傅夜霆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指尖。
这节拍他认得。暗夜技术培训课上见过——信息加密代码的敲击节奏,特定频率和间隔,用来传递短信息。
她在想别的事,手不自觉地动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傅夜霆目光移向桌上那部旧手机。屏幕是黑的,但边缘插着个银色转接头,接口规格跟暗夜内部设备一模一样。
她下午跟夜九提过读写转换器。
此刻,那东西就安静地躺在她手边。
他没出声,没提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把细节收进脑海,跟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青崖山上,她第一次跟他说话,语气里没有惊慌。满地血和尸体,她连眼都没眨。
夜七的伤口,她包扎得极其专业。七种毒素,精准到分子级别。
王婶家面对村口探子时的从容。安全屋里调配迷药的熟练。后花园发现土壤缓释装置时的细致。
单独拎出来,都不是破绽。
可叠在一起——
乡下采药女?
对不上了。
她从窗台边转过身,表情已经从思考切换回从容平静。看见他在看她,抬了下眉毛:怎么了?
没什么。傅夜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如常,你刚才敲的是什么调子?
沈既白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她立刻接上,神色自若:随便敲的,想事情手闲不住。扰到你了?
没有。
他放下水杯,嘴角弧度动了动,没追问,没戳穿。
她从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了不想展开。而他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他注意到了。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用药。沈既白走到门口,端起托盘,今晚好好睡,早上我来把脉。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
傅夜霆低头看着水杯杯沿,想着她刚才没事啊我就是随便敲敲的表情,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更多。
这个判断,他有把握。
但至少,她在他面前放松了。不是独自在房间里,是在他面前。无意识地暴露真实的习惯动作。
这是一个信号。
那层乡下采药女的外壳,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卸。虽然她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
第二天早晨,傅夜霆把观察压在心底,面上一切如常。
吃早饭,喝药,跟夜三确认集团安排。
沈既白来把脉,手指搭在他腕上,眼睛半阖,专注感知脉象波动。跟往常没区别。
但收手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宅子里要多几个人手。对外说是加强安保、增加佣人都行,总之——我要自己信得过的人进来。
傅夜霆看着她的眼睛:你信得过的人?
沈既白收好脉枕,面色平静,外面有几个朋友,做事比较靠谱。可能需要他们过来帮些忙。
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
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她在外面有朋友,而且明确说了我信得过的人。
他在王婶家院子里见过林七,知道她跟SJ组织有联系。他在青崖山见过她处理追杀者时超乎常人的冷静。他现在又知道她懂暗夜装备编码、懂军用级芯片接口。
她说要往宅子里安插人手,他不意外。
但他没问你的朋友是谁,也没问他们要来做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你安排。需要什么手续,让夜三办。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就这么同意了。
他回视着她,目光坦然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审视。
她收回目光:那我下午去联系人。端着托盘出了门。
傅夜霆靠在床头,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终于开始在他面前暴露了。
虽然早知道她背后有人有组织有资源,但和她主动告诉之间隔着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