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的刀尖往前送了一分,血珠从后颈渗出来。
被压着的人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沈既白。
你认识夜九?声音闷在泥土里。
沈既白没答,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和傅夜霆掌心那枚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她拇指摩挲着铜钱背面,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两个数字叠在一起——
十七。
她瞳孔缩了一下。
捆起来。她把铜钱抛给夜三,我去看另一个。
西墙根那人还在瘫着,银针拔出来后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三十出头,方脸,下巴一道旧疤,眉骨粗得像条蚕。
谁派你来的?沈既白蹲下去,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
男人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院子里被压住的同伴。然后,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按了一下。
极轻。极快。像掸灰。
沈既白捏着银针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看了两秒,那里面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焦灼——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找东西的。
走吧。她收起银针,别再来了。
男人愣住,仰头看她,眼里闪过惊讶、困惑,然后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临走时侧过身,用气音说了一句:
九少爷三天前断了音讯。我们是循着铜钱的味道找来的。
说完钻进林子,消失在夜色里。
沈既白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铜钱上的铁锈味。
铜钱的味道?
她走回院子,对夜三抬了抬下巴:放了。
夜三皱眉:什么?
我说,放了。
夜三的脸色变了,刀尖又往前压了一分: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沈既白的声音很淡,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放走,或者我动手让你放。
两人对视三秒。夜三从沈既白眼里看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威胁,是陈述,像在说天要亮了一样确定。他咬了咬牙,撤刀后退。
年轻男人爬起来,狠狠剜了沈既白一眼,捂着后颈追进林子。
夜三站在院子里,短刀上的血在火光里泛着暗光:你总得给我个解释。
先进去。沈既白往木屋走,他听见了。
屋里,傅夜霆靠在床头,眼睛睁着。
他没睡。刚才院子里的一切,他全看在眼里。
沈既白跟他对视一瞬,走过去探他额头——温度正常。她收回手,语气平淡:醒了?
没睡。傅夜霆的声音比刚才清亮,吐字稳了,那两个人,你认识。
不是问句。
沈既白坐到床边,从篓子里翻出艾草绳慢慢搓着:年长的那个,左胸有旧伤,呼吸时第三肋间隙有杂音,是枪伤后遗症。那种伤我见过一次,三年前在滇西,一个跑边贸的汉子身上。那汉子替人运过一批药材,收货方姓夜。
她顿了顿,把艾草绳挂上窗台: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身上的伤。
傅夜霆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指尖移到她眼睛:另一个呢?
跟班。沈既白搓了搓手指上的艾草屑,身上没疤,步法却跟年长者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年长者放他走,他就走,说明年长者地位更高。他们来找人,不是来杀人。
傅夜霆微微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找谁?
夜九。沈既白说,三天前断了音讯。他们循着铜钱找过来,是因为夜九身上也带着这种铜钱,对不对?
傅夜霆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深而沉,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夜九的铜钱,是傅家老宅里传出来的。他说,一共十二枚,暗夜的核心成员每人一枚,背面刻着编号。夜九那枚,背面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