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石片翻了个面,指尖在背面最底端摩挲。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凹痕,被磨损盖住了大半。她凑近看了半天,勉强辨认出两个模糊的印记——
不是字。是图。
一朵花,旁边挨着一把刀。花是五瓣的,刀是断的。
花和刀。
她猛地攥紧石片,指节发白。
外婆临终前那个夜晚,老人家烧得神志不清,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把断了的剪刀,塞到她手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花……刀……别去……傅家的……
当时她以为外婆在说胡话。
现在,一块从石壁深处抠出来的石片上,刻着花和刀。而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姓傅。
沈既白抬起头,盯着傅夜霆的脸。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给他凌厉的五官镀了层柔和的金边,眉心那道痕却还在,像一条没愈合的伤口。
夜三。她没回头,你们老板,家里长辈有没有姓沈的?
夜三从平板前抬头:什么?
或者,她顿了顿,他母亲那边。
夜三皱眉:傅先生的家事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母亲早逝,父亲……他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既白没追问。她把手伸进口袋,又摸了一下那块石片。
冰凉。光滑。花和刀的刻痕像牙齿一样咬着她指尖。
床上的傅夜霆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呻吟。是肌肉绷紧,像梦里遇到了什么危险,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沈既白起身按住他手腕,探脉——脉象忽然乱了,像平静的湖面下翻起暗涌。
他要醒。她说。
夜三扑过来,手按在枪上,又松开。
傅夜霆的眼睫颤了颤,像蝶翼在挣破茧。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涣散,没有焦距,却带着一股本能的锋芒,像刀出鞘时的第一缕寒光。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瞳孔慢慢收缩,然后缓缓转动,落在了沈既白脸上。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夜三忍不住开口:傅先生,您……
傅夜霆没理他。他盯着沈既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你戴过它。
沈既白一怔:什么?
傅夜霆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浅麦色的皮肤。但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得像在确认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
那块玉。他说,五瓣花的。你小时候……戴过。
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
外婆留给她的那块玉,五瓣花形,她戴到十六岁,外婆去世那天被她埋进了坟前的土里。这世上除了她和外婆,没人知道那块玉的存在。
你是谁。她的声音变了,不是问句,是逼问。
傅夜霆却没再回答。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睫缓缓垂下,再次陷入昏睡。但这一次,他的右手松开了,掌心朝上,那枚铜钱从指缝间滚出来,落在床单上,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
沈既白盯着那枚铜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石片在口袋里,五瓣花在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