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怀揣一重心事踏入承乾宫。殿门外立着锦笙与书瑶,他抬眼向东暖阁望去,佟婉莹正斜倚炕枕,遥遥望向他的方向,似是悄然出神。
锦笙、书瑶连忙上前向四阿哥请安。
胤禛抬手命二人起身,低声询问:“额娘今日身子如何?可有按时进膳?”
锦笙恭声回话:“娘娘今日胃口较昨日好了不少,午睡过后气色舒缓许多,还吩咐奴婢们扶着到东暖阁闲坐。”
“如此便好。” 胤禛颔首,“劳烦姑姑入内通传,儿子恳请拜见额娘。”
锦笙应下,快步走入暖阁。
佟婉莹正兀自沉思,听见脚步声抬眸,锦笙已然近前:“主子,四阿哥求见。”
“请他进来。”
听闻胤禛前来,佟婉莹心底泛起一丝雀跃。她终于要见到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爷,心中暗自好奇,眼下的胤禛尚是稚童,是否仍是一副软糯小正太模样。
脚步声渐近,佟婉莹抬眼望去。眼前的胤禛面庞尚有婴儿肥,脸颊鼓着浅浅奶膘,模样分外讨喜。
胤禛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儿子请额娘安。”
“快起来,到额娘跟前来。” 佟婉莹连忙唤他起身,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细细打量片刻,柔声问道,“瞧着像是清瘦了些,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是上书房课业过重,还是东所下人侍奉不周?”
胤禛连忙回话:“上书房课业尚可,东所侍从侍奉也算尽心。只是今夏暑气重,儿子有些苦夏,胃口不比往日,故而瞧着瘦削,倒叫额娘挂心了。”
佟婉莹轻轻一叹:“那就好。想来这些日子,你同八妹妹一般,都在替额娘忧心。”
胤禛立刻上前半步,温声劝慰:“额娘千万保重自身,八妹妹若是知晓,也不愿看见额娘这般伤怀。”
年纪尚幼的胤禛并不通晓如何宽慰丧女的母亲。后世他尝过丧子之痛,明白骨肉分离的锥心苦楚,可如今少年阅历尚浅,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不知如何开口。
望着胤禛焦灼无措的模样,佟婉莹缓缓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她放声落泪。这汹涌的悲戚,混杂着原身佟佳氏残留最后一缕魂魄的哀恸,席卷四肢百骸。
胤禛身躯先是一僵,慢慢放松下来,静静依偎在佟婉莹单薄的怀抱里,静静承受着她满溢的悲伤。
殿外,锦笙听见暖阁内的哭声,心中焦灼,正要跨步进去,却被书瑶伸手拦下。
“别去。主子憋闷许久,痛痛快快哭一场反倒妥当。里头有四阿哥相伴,不会出事。就算皇上得知,也定然体谅主子,就让主子尽情宣泄一番。”
书瑶面上沉静,心底同样悬着一块大石。唯有将郁结尽数释放,才好过长久闷在心底煎熬。随着暖阁内的哭声渐渐微弱,二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